这一夜,红绡过得相当充实。别人是通宵修炼、通宵打坐,她是——通宵炼人。忙得像个连夜赶工的黑心掌柜。北漠军营里尸气翻滚,她一边翻《极乐尸经》,一边低声念叨:“拘魂要稳,炼识要准……哎,陈阿宁这个执念有点重,手法得轻点。”说着还顺手给自己找补一句:“不是我偏心,是她情绪多,容易返工。”等东方天色泛白,她终于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成了。”面前,陈阿宁、赵行舟、周烈、陈默四人并肩而立,神情平静,目光澄澈——不凶,不僵,不跳。看上去和活人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眼神少了点“我是谁我在哪”的灵魂拷问。红绡绕着他们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啧啧,拘魂炼识,果然是极乐尸经的良心之作。”“不能说话、没生前记忆,其它一切正常。”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沉默是金,这样反而省心。”“简直是——”她一拍手。“低维护成本、高战力的完美打手。”冥无咎静静站在一旁,神情一如既往地稳。红绡看了他一眼,满意补充一句:“你是旗舰款,他们是量产版。”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袖口一翻,炼尸袋张开,像一张吃饱了还想再塞点的嘴。“一个一个来,别挤。”四具新炼成的活尸依次走入袋中,动作整齐,秩序井然,毫无怨言。最后,冥无咎也迈步进去。“进去歇会儿。”红绡把炼尸袋一收,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货物有没有磕碰。“等下次出门,再放你们出来透气。”就在这时——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照进了北漠大营。像是一把不太讲道理的刀。原本横七竖八、还在低吼乱爬的数千僵尸,像是集体收到了“下班通知”。一具具身躯冒出黑气。“滋——”黑气翻涌,像油锅里泼了水。下一刻。一具接一具。扑通。扑通。成片倒下。有的刚迈出一步,有的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有的干脆脸朝下,姿势极不体面。一片死寂。风一吹,黑气散尽。仿佛这一夜的血腥与疯狂,从未发生过。红绡站在晨光里,看着满地重新“老实”的尸体,轻轻叹了口气。“唉。”“果然。”她伸出手指,像在给自己记重点。“化凡人为僵尸——”“成本低,见效快,量大管饱。”“缺点也明显。”她抬头,看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只能夜用。”“不能见光。”“典型的夜班工种。”“好在便宜。”红绡揉了揉眉心,小声吐槽:“以后要是能研究出个白天也能用的版本——”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算了。”“那样的话,修仙界怕是要集体失眠了。”青崖城这边,不消停的,全被消停了。红绡看着远处逐渐散去的晨雾,伸了个懒腰,像是刚忙完一场不太愉快、但成果颇丰的夜班。“嗯……”“这边算结束了。”“主人那边也不用担心。”“命硬得很,天雷劈下来都未必认得他。”她目光,落向北方。天堑城。那地方,她还没去过,但这名字听着就不怎么吉利。“炼气境啊……”红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冥无咎已经算是先天里横着走的那种了,骨链一甩,谁都得给点面子。可天堑城那边——不是先天。是炼气。这就不太讲道理了。红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修为高就算了,还偏偏爱掺和凡朝战争。”“脸都不要了。”她想到沈清秋,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后天九层。剑很冷,人也冷。打起来确实不讲理。可炼气境——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讲理方式。“后天九层,对上炼气境的敌人——”“这难度,有点像让人拿算盘去挡飞剑。”“偏偏沈师姐脾气还倔得要命……”红绡低声嘀咕,“要是真撞上炼气境的怪物——”她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怕是会拔剑冲上去,连‘打不过’三个字都懒得说。”红绡叹了口气。这不是瞧不起沈清秋。恰恰相反。就是太瞧得起了,才更担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在砍人……”“还是已经被人盯上了。”她脚步加快,身影化作一道红影,没入晨雾之中。炼尸袋里,忽然轻轻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红绡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意味深长。“别急。”“马上就有活干了。”她抬头看天,阳光刺眼。“要是主人也在,事情就简单多了。”她想了想,又立刻改口:“不对。”“有他在,事情从来都不简单。”红绡轻轻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青崖城。“希望我赶得及。”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少见的认真。这次天堑城的对手,真的不是冥无咎那种级别的“夜宵”。而是——正餐。而天堑城方向——风声忽然变了。仿佛有什么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等着他们。:()废材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