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已经不像林子了。树干被削得坑坑洼洼,地面翻起黑土与血泥,连风都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红绡和冥无咎,谁也不像“还好”。红绡的红衣被撕得不成样子,肩头、肋下、腿侧,处处是细密的伤口。血线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地上,却很快被她体内翻涌的血气吸回。冥无咎也没好到哪去。他胸口被抓出数道爪痕,血被红绡的血雾一遍遍抽走,呼吸已经不稳,脸色比僵尸还白三分。冥无咎死死盯着红绡,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忌惮。“不能再拖了。”他心中清楚得很——这女人能吸血、能回血、能越打越疯。久战,必输。“你这东西……”冥无咎喘了口气,声音冷,却带着一点咬牙,“真是越打越精神。”红绡单手撑着膝盖,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没办法。”她语气很诚恳,“天生胃口好。”冥无咎盯着红绡,声音压得极低:“你能回血,能续命,能咬着人不放。”“拖下去,先倒的一定是我。”红绡歪了歪头,笑得有点虚。“大叔,你终于承认啦?”“我还以为你要嘴硬到坟头。”这句话,彻底把冥无咎最后一点耐心耗光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本座本不想用这一招。”“是你,逼我的。”红绡抬起头,喘着气,嘴角却翘着。“哟。”“终于舍得掏老底了?”“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只会甩链子。”冥无咎没再接话。他忽然双臂一展。整片林子——像是被人从底下掀了一下。阴风呼啸而起。地面裂开,灰黑色的冥气翻涌而出。“既然如此……”冥无咎抬起头,目光冷得像井水。“那就不拖了。”他双手猛然一合。——玄冥锁狱。不是一条。是四条。四条玄冥骨链同时破空而出,骨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仿佛冥狱开门。不再是游走,不再是试探。是封死所有退路的绝杀。红绡脸色终于变了。她还来不及施展“踏虚游影步”,两条骨链已如毒蛇般缠住红绡双腕,骨节一收,直接锁死;紧接着,另外两条骨链从地面翻起,扣住她的双踝,猛然一拉!“咔——!”红绡整个人被拉成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钉在半空,血雾被生生扯散。她闷哼一声,试图催动血气,却发现骨链上的阴寒之力,正在快速冻结她的运转。“啧……”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锁住的手脚。“这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太雅观?”冥无咎脸色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招终结必杀技耗费的真元极其巨大。但他终于露出了笑。“回血?”冥无咎抬头看着红绡,“那也得有手有脚才行。”他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刀。刀身狭长,刃口幽黑,上面密布细碎符纹,像是无数亡魂被压在其中低声哀嚎。冥无咎低声道:“此刀名——玄冥断命刃。”“专斩生魂。”红绡看了一眼那刀,又看了看自己被锁死的四肢,忽然叹了口气。“你们玄冥殿的……”她语气居然还有点遗憾,“下手是真不浪漫。”冥无咎一步步走近,刀锋微微倾斜,正对红绡的脖颈。“到此为止了。”红绡看着那柄刀,眼神却忽然亮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名字起得不错。”“就是人不太行。”冥无咎冷笑一声,懒得再听她废话。刀起。不是横斩,不是劈砍。而是——直取咽喉。这一刀快得没有花样。只求一个结果。红绡瞳孔骤缩。就在刃锋即将落在颈侧的瞬间,红绡猛地一扭身。骨链拉扯着她的身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硬生生偏开了致命位置。“噗——!”刀锋擦着她的颈侧掠过。断头之危,险险避开。可下一瞬——“咔嚓。”一声并不算响的声音。红绡只觉得左肩一轻。低头一看。——左臂没了。断臂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啪”地一声,落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骨链仍旧死死锁着她。红绡闷哼一声,脸色第一次真正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侧,又看了看地上的断臂,沉默了一息。然后,红绡抬起头。居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疼,带着点疯,还有一点……让人不太舒服的兴奋。“哇。”“下手挺狠啊,大叔。”冥无咎握着刀,呼吸急促,眼中却没有半点松懈。,!“你还能笑?”红绡歪着脑袋,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当然要笑。”“我要是不笑——”她舔了舔嘴角,声音轻得像在聊天。“你不就以为,自己赢定了吗?”冥无咎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臂,又抬眼望向半空中被骨链锁死的红绡。她气息紊乱,脸色苍白,血气翻涌却被玄冥骨链死死压住,像一头被锁进铁笼里的猛兽。可红绡那张笑脸——在血与夜色里,反倒越发显得过分好看。冥无咎忽然也笑了。不是畅快,是那种越想越来劲的阴笑。“躲得不错。”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切了块木头,“差点就把你这张脸毁了。”冥无咎的目光在红绡脸上停了一瞬,毫不掩饰地打量。“可惜。”他啧了一声,“这么一具女尸,长得比天仙还好看,就这么杀了,未免暴殄天物。”红绡抬头,嘴角还带着血,却笑了一下。“你话挺多。”她声音有点轻,却依旧带着那股让人心里发堵的从容,“难怪单身。”这句话,像是在火上泼了一瓢油。冥无咎脸上的笑,慢慢冷了下来。“单身?”“你之前拿这个笑我,我记得。”他缓缓抬手,骨链随之收紧。红绡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身体被迫仰起,连挣扎的幅度都被一点点压没。冥无咎向前一步,阴影压住红绡,语气居然带了点“体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快。”“你之前不是笑我单身吗?现在想想,我确实该找个伴了。”红绡眯起眼。“……大叔,你这个转折有点危险。”冥无咎仿佛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会彻底封住你的经脉。”“让你连一丝血气都调不动。”“从此变成一个……连自尽都做不到的废人。”“修为没了,爪子也没了,只剩下这张脸。”红绡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一缩。冥无咎目光在红绡身上慢慢扫了一圈,毫不掩饰。“然后。”他抬眼望向密林深处,仿佛已经看见了什么画面。“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好好‘疼’你。”“疼到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你那个主人。”红绡这回没接话。林子里一阵风吹过,骨链轻轻作响。冥无咎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等你变成我的人,我会让你的主人——那个叫秦长生的小子——”“亲眼看着。”“看着他的红绡,是怎么——”“变成我冥无咎的女人。”林中阴风骤冷。红绡被锁在半空,断臂处的血仍在滴落,可那血已经不再被她的血气回收,一滴一滴,像是在替她倒数。她的气息紊乱到几乎断续,体内的经脉被阴寒真元一条条封死,血气沉寂,连眼神都开始失焦。红绡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没有嘲讽。甚至连嘴角那点倔强的弧度,也彻底消失了。她只是缓缓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下塌,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冥无咎看着她,确认她再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才缓缓抬步走近。密林深处,夜色沉沉。没有援兵。没有奇迹。只剩下一具被锁住的红衣女尸,和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夜晚。:()废材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