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新上岗”的僵尸脚步并不一致,却异常默契。他们没有交流,也不需要交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饿了。他们在营地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挑选夜宵。然后——各自拐进了旁边的营帐。这一顶营帐里,二十多名北漠士兵睡得正香。有人抱着刀当枕头,有人抱着同伴当被子,还有一个翻身还在梦里喊:“慢点抢……这包银子是我的……”帐篷帘子被掀开。冷风一灌,有人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晚还查岗……”回答他的,是一声低沉而不太像人的“咕——”。然后就没然后了。帐篷里传出几声短促的闷响,像是被人捂住嘴的惊呼,紧接着又是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吼。没过多久,一切归于平静。安静得,比刚才还安静。另一顶营帐里,也发生着差不多的事。只不过这一次,有个士兵醒得快了一点,刚睁眼就看到一张青白的脸贴在自己面前。他愣了半息,张嘴想问:“你谁啊?”下一瞬,问题就被解决了。帐篷外路过的巡逻兵听见一点动静,还以为有人做噩梦,摇摇头:“这些人,白天抢多了,晚上都睡不踏实。”他说完继续走,完全没注意到帐篷帘子后面,多了几道站得笔直的影子。没多久,第一顶营帐的帘子再次被掀开。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止一个。一个、两个、三个……原本该在帐里睡觉的士兵,纷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太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眼神很空。接着是第二顶、第三顶。一个营帐,变成两个、四个、六个。他们不聚集,也不商量,又各自分散开来,像是知道哪顶营帐里“味道更好”。夜色中,营地里开始多出一些不该出现的身影。他们走路有点晃,动作不太协调,脸色也不太好。但夜色重,巡逻兵一时也没多想。一名巡逻兵远远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着。“哎?老赵?”他举着火把追上去,语气还挺关心:“你怎么出来了?不睡觉啊?”那人慢慢转过头。眼白泛灰,嘴角发黑。巡逻兵刚想开个玩笑,对方已经扑了上来。“哎你——”火把掉在地上。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几息。惨叫声果然引来了别的巡逻兵。“怎么回事?”“谁在闹?”可他们刚靠近,四周的阴影里,忽然多出了更多身影。左边、右边、后面——到处都是。而且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围成了一圈。“……你们这是——”话没说完,僵尸们同时动了。场面一度非常热闹。但热闹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又过了一会儿。营地里,多了几名“巡逻兵”。他们站在原本巡逻的位置,动作略显生疏,却还是沿着路线慢慢走着。远远看去——一切如常。只是,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巡逻兵,再也不会打哈欠,也不会抱怨夜巡太冷。他们只是在走,目标明确,一顶接一顶营帐地走。像是在认真执行某种——夜间巡查任务。有个刚“入职”的僵尸,低声咕哝了一声。旁边的僵尸没理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另一顶亮着微光的营帐。那意思很清楚。——那里,还有吃的。夜,还很深。而青崖城外的北漠大营,正在一顶又一顶营帐里,悄悄换人。鼾声依旧。火盆依旧。没有号角,没有警报。青崖城外的北漠大营,还以为自己在养精蓄锐。却没人发现——营地里醒着的人,已经比睡着的人多了。而且,醒来的,不是士兵。营地另一侧,火把忽明忽暗。一个北漠后天七层修为的将领正提着刀,气喘吁吁地站在尸堆里。他脚边倒着三具僵尸,头身分离,显然刚被他狠狠干翻。将领抹了把脸,骂骂咧咧:“他娘的,什么玩意儿……”“怎么睡一觉起来,全变成疯子了?”“死了还爬起来,北漠这是招了什么邪?”他环顾四周,营地一片混乱,帐篷里有人影晃动,却没人高声示警。将领心里一凛,意识到事情不对。“不行。”“再拖下去要出大事。”他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一提,正准备张嘴大吼——就在他喉咙刚鼓起的那一瞬间。风,动了。不是夜风。是贴着地皮掠过来的那种冷风。将领眼角刚捕捉到一抹红色——他只觉眼前一花,一句“敌袭”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已经被按回了地面。,!“你——”话没说完。红绡蹲在他身侧,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忙正事:“嘘。”她的指尖轻轻落下,精准地刺入他心口半寸,不多,不少,刚好是“还能说话”和“马上不能说话”的分界线。将领的示警,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眼睛猛地瞪大,像是想问一句“你是谁”,却只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气。身体一软,倒了下去。红绡站在尸体旁,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有点嫌弃:“修为不错。”“可惜,话太多。”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等了几息。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嘶——”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吸气声。将领的身体抽动了几下,慢慢坐了起来。眼白泛灰,嘴角发黑。红绡回头看了一眼,唇角微翘:“欢迎加班。”那名将领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胸口,动作僵硬,却很自然。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他。红绡一挥手:“去那边。”新“员工”点了点头——如果那还能叫点头的话——摇摇晃晃地走向下一片营帐。接下来,营地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默契。凡是能打的、会喊的、准备示警的后天高手——刚露出点“要出声”的苗头,红影必到。“有敌——”——没了。“快敲警——”——没了。“这是——”——已经躺下了。红绡在营地里高速移动,像一阵不讲理的夜风。穿帐、掠影、贴地而行,比巡逻兵还勤快。她每一次出现,都极其短暂。每一次消失,都会多一个安静的“自己人”。偶尔,她还会停下来,看一眼某个方向,低声自言自语:“主人说了。”“今晚,不能吵醒他们。”于是——能吵醒别人的,全部变成不会说话的。营地里,“能打的”越来越少,“能走的”却越来越多。而那些“走起来不太对劲”的人,正默默填补每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废材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