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城外,秋风卷着沙尘,一路吹到人脸上,带着一股“要出事但还没出”的味道。沈清秋走在最前头,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神色冷静得不像是来救援,倒像是来算账的。身后,是一千名天玄宗杂役弟子。说是“一千人”,气势却更像是——一千个被临时抓来凑数的倒霉蛋。山风一吹,草浪翻涌,杂役弟子们排得歪歪扭扭,站姿比阵型更有个性。有人背着锅,有人扛着锄头,还有人把“粪铲”当拐杖使,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次规模宏大的外出务工。探子一路小跑回来,喘着气抱拳:“沈师姐,城外……没看见北漠大军。”“城内……也没发现异常。”这话一出,杂役队伍里顿时炸了锅。“啥?一万北漠骑兵呢?”“不会是走错城了吧?”“要不……他们嫌天堑城风水不好,自己撤了?”“最好是北漠人迷路了,自己回草原了……”老李头咳嗽了一声,敲了敲手里的长棍,低声道:“安静点,你们以为打仗是赶集?人还能挂牌子告诉你我在哪儿?”沈清秋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天堑城。城墙静立,城门紧闭,像一头趴着睡觉的老兽,看不出半点伤痕。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她淡淡开口:“越正常的地方,越不正常。”一句话,把刚冒头的侥幸心理按回了地里。老李头立刻点头,点得比谁都勤快。“对对对,老话说得好——狗不叫,不是没狗,是狗躲起来了。”杂役弟子们一愣。随后纷纷点头。虽然不知道跟眼下局势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听起来就很有经验。沈清秋转身,看向老李头。老李头正抱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长棍,站姿很认真,表情却写满了“我只是个杂役”。“老李头。”“在!”老李头下意识挺直腰板。“你带人,在城外十里处,找隐蔽地形驻扎。”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挖坑,藏人,收气息。”“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动。”老李头一听,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沈师姐,这是要当奇兵啊?”沈清秋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怎么,你还真想带着这群人,去正面硬抗一万北漠铁骑?”老李头一愣,立刻摇头如拨浪鼓:“不敢不敢。”“我这把老骨头,最多适合当个‘突然从土里冒出来的人’。”这话一出,周围杂役弟子们顿时安心了不少。——不正面送命,听着就舒服。沈清秋点头:“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藏好。”老李头认真抱拳:“师姐放心,只要北漠人不把地翻三遍,我们就还在。”“打架不行,躲猫猫我们在行!”有杂役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万一不用我们呢?”沈清秋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就当出来散心。”“活着回去,都是赚的。”这话一出,杂役弟子们瞬间精神大振。散心还能保命,这趟值了。“我先进城看看。”沈清秋淡淡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我去买个菜”。老李头一愣:“师姐,你一个人?”沈清秋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只留下一句随风而来的话:“人多,容易打草惊蛇。”“我一个人,最多算只野猫。”背影干净利落。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我先去探路”的仪式感。像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有人小声感慨:“沈师姐这是……一个人进城?”“是啊。”“她胆子是真大。”老李头却摇了摇头,语气老成:“不是胆子大。”“是她知道——”“要是真打起来,我们这一千人,顶多算背景音。”沈清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城外官道的尽头。老李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丫头啊,打架的时候像冰,做事的时候像刀。”旁边有人问:“那我们呢?”老李头想了想:“我们像锅。”“关键时候,得顶上。”城,仍旧安静。安静得,像是在等人进去。却没人知道——真正的麻烦,是不是已经在城里等着了。沈清秋走到半途,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不行。”不是因为她像刺客。是因为她太不像凡人。那张脸,放在宗门里叫“清冷出尘”;放在世俗里,叫“容易出事”。若是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进天堑城——别说打探消息,恐怕连城门口卖烧饼的大爷都会停下手里的活,集体围观。,!救援未至,围观先行。半个时辰后全城就会知道——“城里来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到时候,消息没打听到,流言先跑满三条街。这不是探查,这是作死。可若蒙面呢?沈清秋在脑海里迅速演了一遍画面——一个蒙面女子进城,守军必问:“你谁?”她若答:“路过。”对方必回:“路过你蒙脸?”……更麻烦。沈清秋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也是麻烦。”这话要是让杂役院那群人听见,怕是当场就得集体翻白眼。沈清秋轻叹一声,目光一扫,忽然看见前方溪水潺潺,林木掩映,正是个“毁容重塑”的好地方。“行吧。”“那就换个活法。”她走入林中,秀发盘起,发簪一别,原本柔顺垂落的黑发被收得干干净净;外袍一换,宽袖一束,线条立刻变得干脆利落;再把那点女子的清冷柔色往眼神里一收,眉眼微敛。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风都没来得及围观。她低头,对着溪水看了一眼。水中倒影微微晃动。白衣少年,眉目清俊,眼神冷淡,唇角天生带着点薄薄的讥讽。哪还有半点“倾国倾城”的影子?分明是个——能把人骗进酒馆再顺手结账走人的翩翩美少年。眉还是那对眉,只是少了三分冷,多了三分疏朗;眼还是那双眼,却从“生人勿近”,变成了“我不太爱说话”。沈清秋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一抽:“……啧。”“这张脸要是去行走江湖,怕是比原来还麻烦。”她顺手将天心剑往背后一插。剑在,人就立住了。整个人气质瞬间变成了——浪迹江湖、走哪算哪的游侠少年。沈清秋看了几眼,沉默片刻。“……还行。”这是她对自己最高级别的评价。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转身朝城门走去。城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商人、行脚人、挑担的、赶驴的,应有尽有。沈清秋排在队尾,安静得很。前面一个大汉回头瞥了她一眼,低声跟同伴嘀咕:“后头那小兄弟,长得真俊。”沈清秋:“……”她面无表情,决定当没听见。轮到她时,守城兵抬头瞥了她一眼:“哪来的?”沈清秋声音压低,却不显女气:“过路。”“进城做什么?”“找人,顺便找点活。”士兵看了看她背后的剑,又看了看她那张怎么看都不像穷人的脸,犹豫了一下:“入城税,三枚铜钱。”沈清秋从怀里摸出钱,随手一抛。铜钱落在木盘里,“叮当”一声,清脆得很。士兵忽然多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最近城里不太平,少惹事。”沈清秋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让人心里莫名一寒。“我一般只惹——”她顿了顿。“该惹的事。”士兵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城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沈清秋踏入天堑城的那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城里越安静,问题就越大。而她这个“翩翩少年”,正是来掀桌子的。:()废材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