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大帐外,血风再起。数万未逃走的碎霜百姓正被铁骑团团围住;哭声、哀嚎声、婴孩尖叫声混杂成一片。巴彦系好披风,跨上战马,脸上的狞笑在火光中跳跃。他举鞭一指:“从老的埋起,慢的也埋!”铁骑随声而动。碎霜城虽已破,但真正的地狱,此刻才刚刚开始。巴彦指挥北漠士兵,在碎霜城西侧挖出一座巨坑。坑口宽阔,深度丈许,远远望去,像一张黑洞洞的兽口,正等待吞噬城中最后的生灵。北漠士兵面无表情地驱赶幸存百姓。跪在雪地上的老人、抱着婴孩的妇人、面色灰死的壮丁……被长鞭与铁枪逼着,一队队走向那巨坑。哭声、挣扎声、被拖行的滑响混杂在风中。有的百姓死命抱住地面;有的相互搀扶,脸色如灰;有的哭到声嘶力竭;更多的只是麻木,像木偶般被推往深渊。很快坑边人群密密麻麻,百姓被驱赶着挤作一团,哭喊、跪求之声乱成一片,风一吹便散成无边哀声。巴彦扯着嗓子吼:“跳下去——免我动手!”有人哭喊,有人跪地,有人抱头不动,但北漠士兵只用长矛尾部狠狠一推,便把他们连同哭声一并推入黑暗。坑中人声混杂,老小挤作一团。很快,地面上站着的百姓越来越少,坑中叠起的人影越来越多。北漠士兵开始挥锹掀土。第一锹土洒下时,坑底传来尖叫;第二锹土时,又有人试图爬上来,却被乱刀砍落;第三锹落时,哭喊声开始变得破碎。这是最冷酷、也最常见的“破城之后”。碎霜城,不再有明日。就在此时,天空一缕青色剑光划破风雪。冥浩尊御剑而落,衣袖未染尘土。姜妩烟被他挟着落地,刚站稳脚步,目光便无意间落向万人坑。只一眼。她便像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雪地里。姜妩烟原本还保持着在飞剑上那点小小的伪装和风情,但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碎。她眼前看到的,是血、泥、人、哭嚎、活埋的恐怖图景。一口气堵在胸口,喉咙连半个字都吐不出。姜妩烟只觉得——若稍晚一步,躺在坑底的,便是她。这比冥浩尊的握拳更让她恐惧。因为那种死法,连“被杀”都谈不上,只是被活活埋掉,像埋一只不值钱的牲畜。姜妩烟浑身发抖,连双手都抬不起来。冥浩尊见状,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了一线。不是怜悯,而是——机会已至的心照不宣。他的声音平静,却像落在心底的冷铁:“看清楚了吗?”姜妩烟抬头,脸色惨白如雪。冥浩尊负手而立,看着万人坑中还在被活埋的百姓,淡淡道:“其余人,都要这样死。”他微微低头,望向姜妩烟:“你若无用,也是如此。”一句话,让姜妩烟浑身血液都像被抽空。几乎在下一瞬,她便伏地叩头,身子抖得像枯叶:“国师大人……妩烟……妩烟一定听话……您让妩烟做什么……妩烟便做什么……”姜妩烟的声音软弱,却清晰地带着那种“求活”的本能。她不是装的——而是彻底被这一片血地、死人、哭嚎吓破了胆。冥浩尊听着,并无意外。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弱者要么反抗、要么崩溃、要么跪服。姜妩烟显然属于第三种——最容易操控的那一种。冥浩尊目光落在万人坑的方向。坑边哭喊不断,而巴彦指挥的北漠士兵动作干脆利落,将一切惨状处理得毫不拖泥带水。这样的景象,恰恰是他需要的。姜妩烟这种性情的人,只要让她亲眼看清“反抗”的代价,她便会乖顺得像一只被阴影笼住的小鹿。冥浩尊心中暗想:“这女子……将来会是很好用的一枚棋。”他转头对巴彦道:“此女暂交与你看管。”“我去处理百魂军之事,并向可汗复命。”巴彦知道冥浩尊向来不多解释,只是抱拳领命:“诺。”冥浩尊转身走向北漠大营深处。姜妩烟跪坐在地,瘫软无力。她看着万人坑中断断续续的哭声,看着那些本与自己一样的碎霜城人被泥土吞没,看着巴彦和士兵们笑着将泥土继续倾下。夜风很冷,但不及她心中的怕。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悄然生根——只要能活,什么都可以。可汗涅赫坐在主位,披风垂落,身形如山。冥浩尊立于案前,袖袍轻扬,神情平静。涅赫轻敲着地图边缘:“碎霜既破,接下来只剩镇北关了。”冥浩尊颔首:“韩孤城死前拖住三日,使得大云援军已快全数集结于此处,铁桶一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涅赫笑容冷意流淌:“硬攻一月,我北漠也吃不消。”他抬指往地图上一点,语带讥讽:“本汗三十万大军压境,他们自然全军往镇北关靠拢。”“只要是人,就会盯着最危险的地方。”“迟早忘了真正的破绽。”冥浩尊缓缓道:“所以,大汗的暗牌……终于要亮了。”涅赫抬手,手指敲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望川关。那地方被厚重的山影包围,是地图上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冥浩尊缓缓点头:“大云国的老弱关隘,守军不过三千,更重要的是——朝廷根本不把它算在‘国家门户’里。”涅赫淡淡笑了:“因为背后是风切谷?那条穷山恶谷,大云老将都说是绝路。”冥浩尊手指点在风切谷上,眼神却透着几分戏谑:“绝路?对大云来说是绝路,对北漠而言……只是道稍难走的捷径。”涅赫:“风切谷中瘴气常年不散,入谷三里,马匹便会倒毙,七里后,人也活不成。大云正是因此才放松防备。”冥浩尊道:“但大云忘了,北漠不止有铁骑,还有玄冥殿,数种避瘴灵丹已备。”“十万铁骑服下后,可在谷中行走三日不受侵扰。”涅赫大笑:“好!好!好!”“大云以为镇北关下的三十万兵是正面……”“却不知真正的刀,已从背后抬起。”冥浩尊道:“阿勒腾与冥赤烛,已率领十万铁骑往那里去了。”涅赫满意地点头:阿勒腾——是他最信任的亲弟弟,也是北漠最年轻的先锋将。冥赤烛——冥浩尊最得意的弟子之一,行事狠辣果断,但又不失心智。两人联手,不像是十万人,倒像是十道铁浪并行。涅赫敲着案几道:“望川关一破,三日急行,便可直取大云京城。”冥浩尊轻声笑道:“这便是正兵与奇兵。正兵扰其目,奇兵断其命。”涅赫立身,眼中闪烁着一个草原王者的野望:“等阿勒腾来信……”“本汗便率三十万大军南下,与伏军前后夹击,一举取下大云国!”冥浩尊微微一笑,不悲不喜:“胜负已定。”:()废材也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