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诺娅俯瞰着下方的信徒们。她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广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皆是神明的信徒。”“是伟大的愿望之神,垂怜世间疾苦,聆听吾等心声,以其无上伟力,方能让吾等相聚于此方净土,共沐神之恩典,共享永恒安宁!”她的语调上扬,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虔诚:“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话音落下,山崩海啸般的应和声随即爆发!数以万计的信徒同时昂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对虔诚的呐喊:“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感恩,神的恩赐!感激,神的光辉!”……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教堂尖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每个人的脸上都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荣光。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与神之间的链接无比紧密,存在的意义得到了确认。待这狂热的声浪渐渐平息,安提诺娅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她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祈祷、似在祝福。随着她的动作,广场上的人群,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整齐划一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头颅微垂。刹那间,万人聚集的广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的沉默。只有风掠过旗帜的细微声响。阳光洒落在那些低垂的眼睑上,映照出一片肃穆到令人窒息的景象。所有人的嘴唇都在蠕动着,却没有半分声音出现。如同一场规模庞大的哑剧。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安提诺娅睁开了眼眸。仿佛接收到了指令,广场上所有的信徒,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安提诺娅放下合十的双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下方,再次开口:“聆听神谕——”四字一出,所有人的身躯都挺直起来,屏息凝神。“吾神有令——”“神,悲悯,慈爱,怜悯一切世间生灵。”“然,总有愚昧痴顽之辈,被邪魔蛊惑心智,被自身肮脏欲望蒙蔽。”“深陷诱惑,心灵堕落,无可救药,不可挽回。”她的语气渐渐转冷:“今日,便有两异教徒。一人,信仰群鸦之主,甘为爪牙;一人,信仰愚昧凡人国度,冥顽不灵。”“此二者,皆为异端,皆为邪教徒!其心可诛,其罪当灭!”“此二人,将在七日之后,以圣火焚其躯壳,净化其灵魂!使其在烈焰中涤尽罪孽,方有机会于来世,重归吾神怀抱!”“届时,神国子民,皆可前来见证,更坚定信仰之心。”……一片冰冷与昏沉之中。谢游睁开了沉重的眼睛。视线模糊,随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石质天花板。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巴掌大的窗口,吝啬地投入几缕惨淡的微光。谢游感到浑身无力,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抽走了力量,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头脑昏沉胀痛。他艰难地扭动脖颈,想要打量周围的环境。“哗啦……哗啦……”金属摩擦的声响从手腕传来。谢游这才惊觉,自己的四肢,正被铁链牢牢锁住。而他的身体,更是被绑缚在一个坚硬的木制十字架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原木,双臂被拉开固定,双腿并拢束缚。怪不得……自己动弹不得……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谢游的眉头紧紧蹙起,试图思考,试图回忆。然而,大脑之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灰白雾霭,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想不起任何关于自己为何在此的信息。记忆如同被清洗过的石板,一片空白。只有一些仿佛与生俱来的认知,顽固地扎根在他的意识深处,清晰无比:——我是异端。——我是邪教徒。——我信仰邪神,背叛了真神。——所以我被绑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审判与净化。这些念头如此自然,如此确凿,仿佛呼吸一般无需证明。谢游忘记了名字,忘记了过往,忘记了一切,却无比深刻地记得自己的罪名。谢游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不对!这不对!有什么地方错了!一股强烈的反抗意志在心底嘶吼,试图推翻这强加而来的认知。他的表情因内心的剧烈冲突而显得有些狰狞。然而,那股“异端邪教徒”的认知是如此根深蒂固,如此不容置疑,如同最坚硬的磐石,死死压住了那点反抗的火苗。每一次试图质疑,都只会引来更强烈的自我否定与“认罪感”。两股截然不同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让他意识愈发混乱。,!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思绪——认知修改!但这念头太过微弱,转瞬即逝,立刻又被那铺天盖地的“罪人”认知所淹没。谢游无力地垂下了头,陷入了半昏迷半清醒的浑噩状态。……第七区,特管局。晏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积着需要处理的文件。这时,她的笔尖却忽然停了下来。她抬头,视线投向了窗外。外面,阳光正好,绿植修剪整齐。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一切平静如常。距离局长进入【寂灭教堂】,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晏书的话比平时更少,表情也愈发沉静,几乎看不到什么波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些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比如,她会在批阅文件的间隙,毫无预兆地停下,对着某个方向静静出神;比如,她走过走廊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目光扫过那些训练场或休息室。当初,她没有劝阻谢游。并非不担心。而是作为秘书长,她的使命是辅佐局长达成目标,扫清障碍,而不是以自己的担忧去束缚局长的脚步。理性告诉她,这是正确的选择。但理性,无法压抑情感。说不担心,那是自欺欺人。这三天,眼前出现的幻觉次数,多到她几乎要习以为常。有时是谢游推开办公室门,带着熟悉的笑容走进来;有时是他在庭院里,背对着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有时甚至只是耳边响起他下达指令的声音……幻象逼真,却又在下一秒消散无踪,只留下更深的空旷感。此刻,阳光透过窗户,投下光斑。恍惚间,那光斑之中,似乎又凝聚出了那个身影,正回头对她微笑,笑容一如既往。晏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眼神也柔和了一瞬。她几乎是无声地,从唇齿间溢出一丝低语:“局长……”就在这时——“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也瞬间打碎了那抹幻影。晏书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冷静情,看向门口。一名干员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慌张,急声道:“秘书长,不好了!”“阿菜……阿菜它不见了!”阿菜。樱安晴的那只三花猫。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动物末日使徒。晏书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干员连忙回答:“昨晚……它吃过饭之后,监控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昨晚?”晏书轻声重复,随即再次开口,语气果断:“明白了……阿菜,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跑不丢的。在局内多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算了。”干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秘书长会是这个反应,但基于对晏书的信任,还是立刻回复:“是!明白了!”随即转身匆匆离去。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晏书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恍惚,而是变得无比深邃。她很清楚,局内是不可能找到阿菜的。因为阿菜,一定是发动了自己的能力。至于它会去往哪里……晏书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城市,投向了那遥远而危险的方向。寂灭教堂。“希望……”她轻声开口:“一切平安。”:()救命!我的使徒全是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