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失重感后,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入目所及,是绝对的黑暗。浓稠如墨的黑暗。不见丝毫光亮,一望无际。谢游只能勉强看清,周身数米范围内的轮廓,再远处,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心跳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这里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属于生命世界的声音。只有永恒的静默。谢游缓缓抬起眼眸,瞳孔深处似乎有流光闪过,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在他身后,空间微微扭曲。金冕曦、灵夭、慕晚星……七位使徒的身影逐一由虚转实,出现在他身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带着警惕与好奇,打量着这片传说中的死亡禁地。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他们之前想象中的景象,大相径庭。没有断壁残垣、没有邪祟横行、亦没有神圣扭曲……寂灭教堂……内部竟是如此模样?就在众人心神紧绷时——毫无征兆地,一点纯白的光芒,突然亮起。那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嗡——!!!”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在这白光中央,一道人影,缓缓成形!祂极为高大,至少有十数米,完全由流动的、宛若液态般的纯白构成。祂没有五官,面容平滑,身体轮廓也随着光芒的流淌而微微波动,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神圣感。祂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仿佛成为了这片世界的主宰。祂似乎是在俯视着下方的众人,一道声音自祂体内出现:“迷途之人……”“失去信仰之人……”“欢迎来到——”“神之国!”声音苍老,分辨不出男女。不断回荡,似是自语,又宛若宣告。谢游仰头,平静地注视着祂,略一沉吟,开口低语:“神之国?”“这么说来,你是……厄洛斯?”站在斜后方的金冕曦,闻言微微眯起了金眸,目光锐利,紧紧锁定在那高大的光影身上。那高大的光影似乎对谢游能叫出这个名字并不意外。祂微微俯下身,宛若神邸俯视蝼蚁。祂动作缓慢,随着距离拉近,那光滑无面的脸上,更少几分人感,更添几分神性。“神本无形,亦无名。唯寄于众生之信仰,显于众生之愿力。”“然,世间迷惘众生,多执着名相,唤吾为——厄洛斯。”“故,吾便为,厄洛斯。”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自身的身份。祂,正是由安提诺娅的信仰创造出的、天主教三大主神之一——厄洛斯!是这【寂灭教堂】所困锁的……愿望之神!“神?”一声嗤笑,打破了肃穆。金冕曦一步踏前,与谢游并肩而立。她锐利的金眸,紧紧盯着那高高在上的光影,声音清越,掷地有声:“你有什么资格……妄称为神?”“人类的世界,不需要你这种神!”这句话,满是对神的否定。厄洛斯似乎被这蝼蚁的狂言所触动。祂那高大的身躯,弯的更低。带来的视觉压迫感也更为恐怖。仿佛一座由光芒铸就的山岳,带着倾天之威,缓缓向地面蝼蚁压来。祂那没有五官的面庞,对准了出言不逊的金冕曦。那声音,如同万钧雷霆,轰然降临:“你——”“不信神,亦不敬神。”“然,你可知……”“你之存在,本就是吾所创造!”“你之能力,更源于吾之恩赐!”神威如狱!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白色光辉陡然炽烈了数倍!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俯瞰!在这恐怖的倾轧之下,金冕曦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她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坚定:“狗屁不通!”“分不清正邪好坏的神,有何可信?亦有何可敬?”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抬手指着那光之巨人,语气激烈:“我乃孤儿,是葛老院长养大,含辛茹苦,教我做人,予我家暖!何来你创造之说?!”“我的能力……呵!”“这是葛老院长,用她的生命,与你这伪神做的交易!”“是我最重要的人,以自身为代价,为我换来的未来与力量!”“这,何来你所赐予?!”话音落下,神威仿佛凝滞了一瞬。厄洛斯沉默了,没有立刻回应。但周遭空间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云。“唔……!”在这恐怖威压之下,几位使徒都瞪大了双眸,额头间有冷汗冒出,身躯也在不自主地颤抖着。,!这种感觉,就好似是上等位面对下等位面的降维打击。只是一个念头,便能剥夺她们的生命。这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颤抖!然而,在这滔天神威的中央,依旧有两道身影,脊梁挺得笔直,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倒的礁石,护在众人身前。一人,直面那宛若天穹的神灵光影,金色的瞳孔中锐利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淬火的利刃,愈发闪耀不屈的光芒!金冕曦。另一人,面色平静,黑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风雷盘旋!其周身气息渊渟岳峙,丝毫不为那浩瀚神威所动!正是谢游!谢游很早之前就说过,也如此践行着。他,不信神。纵使面前这尊神,是安提诺娅的权能显现,某种意义,是真实存在的神灵,他也不会有半分敬畏。人心若持利器,胸怀无畏之念,则神魔……又何足惧哉?谢游呼出一口浊气。随后,他抬起了手。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中,一点微光,悄然浮现。就在这微光出现的瞬间,那高高在上的厄洛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祂的巨大身躯猛然一顿,然后缓缓直起。紧接着,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重新裹挟上那层悲悯的外衣,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对峙从未发生:“神本悲悯,可怜迷途之羔羊。”“吾,不会怪罪尔等之不敬、不尊。”“吾,只会怜悯尔等之愚昧、固执。”随着祂的话语,一道巨大无比的、的门户,自祂后方缓缓浮现。门户高耸,直入顶端。边缘流淌着圣洁的光晕,内部则是一片更加浓郁白光,什么也看不清。“神之国度的大门……已为尔等敞开。”“此乃恩典,亦是尔等机缘。”“踏入此门,沐浴神光。”“吾,将赐予尔等——”“信仰于吾、侍奉于吾的至高荣幸。”:()救命!我的使徒全是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