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使徒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狞恶级及以上的存在。她们,能够引发血月之潮,是行走的灾厄。人们对其恐惧深入骨髓,唯恐避之不及,无人敢轻易招惹。而另一种,则是狞恶级以下的使徒。她们没有引发血月之潮的能力。对于普通人而言,她们的威胁有限。更重要的是,她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具备造成大规模伤亡的破坏力。沈梦昙,便是这样一位呓语级的末日使徒。她的师傅,叶昙,同样如此。……那是安全区初建的时候。与家人失散后,沈梦昙独自一人辗转流离,最终,来到了月河城附近。一个雨夜。长时间的饥饿与疲惫终于击垮了她,她倒在泥泞之中,意识逐渐模糊。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屋顶,闻到了食物温暖的香气。然后,她看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女人——叶昙。是叶昙,将她捡回了小酒馆。沈梦昙兄妹二人,皆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好看的,肌肤细腻,黑发如瀑,眼眸清澈。直到她看见叶昙。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不止于皮相,更是一种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从容、优雅与风情。仿佛一坛窖藏多年的醇酒,散发着沈梦昙无法理解的韵味。女人收留了她,给了她一碗热汤,一个栖身之所。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傍晚,她平静地告诉沈梦昙:“我们……是同类。”她们,都是末日使徒。引发不出血月之潮的、没有杀伤力的末日使徒。叶昙的能力类似于读心术,无法窥见具体思绪,却能大致感知一个人的底色。“过于鲜活的同类。”这是叶昙对沈梦昙的评价。她说,这是末世里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美丽是武器,也是枷锁。”这是叶昙对沈梦昙的第一课。她的指尖划过案板上的肉纹,语气没有波澜。“在这里,它会让权贵们趋之若鹜,也会让他们在你拒绝时,变得格外狰狞。”“唯有掌握他们无法替代的技艺,你才能守住这份美丽,而不是……沦为随时替换的玩物。”沈梦昙成了她最得意的作品。不仅是厨艺,也包括这份被精心打磨的容貌。在日渐复杂的月河城,她们师徒成了两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也自然成为了无数欲望汇聚的焦点。师傅凭借能征服味蕾极限的厨艺,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每一次为权贵献上盛宴之后,她都会消失一夜。有时,会更久。归来后,她们便获得一段时间的庇护。沈梦昙曾经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她曾嘶吼出积压的愤懑与恐惧:“你也要把我变成……像你这样的……肮脏,下贱吗?!”那一次,她在师傅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怀念、痛苦、悲伤。唯独没有愤怒。叶昙没有斥责她。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沈梦昙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眼神哀伤。如同在风雨中凋零的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力量:“你和从前的我……很像。”“我们都过于鲜活。”“我没有办法……守护住从前的那个我。”“所以,我要用尽一切……守护住现在的你。”她将沈梦昙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吴达手上……有一个账本。”“拿到它,我们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之后的日子,一如寻常。直到某一天,沈梦昙偶然从醉醺醺的酒客口中,听到了一则闲谈。秘书处新上任的秘书长,长相极其俊美,甚至到了男生女相的地步。他频繁出入司令官吴达的房间,时常传出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声响。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沈梦昙起初并未在意。这类流言在底层从不稀奇。直到那酒客带着猥琐的笑意,补充了一句:“嘿,说起来,那秘书长……和沈小姐你,长得还挺像哎!”沈梦昙的心猛地一颤。后来,她见到了那位秘书长。沈月昙。她的……哥哥。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崩塌了一角。她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她一直寻找的哥哥……竟然走上了和师傅相似的道路。用她最不齿的方式,出卖着自己,以换取在这泥潭中的生存。她悲伤,愤怒,不顾一切地,用最刻薄的语言,痛骂那个记忆中总会温柔抚摸她额头的身影。沈月昙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他依旧带着那份仿佛永远不会改变的温和笑意,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像小时候一样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小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他许下承诺,声音疲惫:“再等等,等我完成三件事……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好不好?”他们本有机会离开的。只是,沈月昙答应了一个女人,要为她做三件事。那个女人,对他很重要。叫做墨璃玥。……沈梦昙再次见到哥哥,是在阴冷潮湿的监狱里。他穿着囚服,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他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啊,小妹……这次,哥哥要失约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带着一丝释然:“不过,你现在有了真心待你的师傅,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似乎……也没必要跟我一起离开了。”“能看着你幸福的生活下去……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我……幸福吗?沈梦昙说不清楚。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她们……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住,再也无法挣脱这个泥沼了。……又是一个令人窒息的雨夜。师傅叶昙从外面回来,带来了沈月昙的死讯。公告上说,是“畏罪自杀”。沈梦昙一个字也不信。师傅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为她查清了真相。或者说,凶手……根本就没打算隐藏。沈月昙和吴达,被关押在同一所监狱。吴达下野,他要泄愤。沈月昙,是最好的对象。没人知道那一晚沈月昙经历了什么。当沈梦昙几经周折,终于见到哥哥的尸体时,他的肠子已经被野狗叼了出来。那身曾经比她还要白皙的皮肤,如今遍布青紫与污秽,看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如同破碎的玩偶。沈梦昙当场昏死过去。她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三天。醒来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报仇。报仇。她一定要让吴达。血债血偿!……师傅拦住了近乎疯狂的她。师傅告诉她,就在今晚,她一定会拿到吴达的那个账本。里面记载的,足以将吴达彻底钉死。到时候,无需她们动手,吴达必死无疑。出发前,叶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将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和一个微型监听接收器,交到沈梦昙手中。令牌上刻着诡异的山羊头,属于灰野牧犬。她叮嘱沈梦昙。如果自己天亮前未能归来,或是接收器里传来异常动静,就立刻带着令牌,想办法离开月河城,去找特管局局长,谢游。“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叶昙的眼神带着一种期盼与决绝,“他是个好人,知道后,一定会追查到底的。”“他,可以信任。”……之后,叶昙的身影融入了夜色。背影单薄而决绝。沈梦昙紧握着监听器,在死寂的等待中,度秒如年。接收器里最初传来的声音还算正常,是师傅与吴达周旋的对话。直到——“吱——!!!!!”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信号被强行干扰剥离的噪音,猛地炸响!紧接着,是一段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当声音再次恢复时,传入耳中的,是“咕嘟咕嘟”的煮水声。似乎……在炖煮着什么。随后,是吴达那带着癫狂和满足的大笑:“哈哈哈,这个婊子!还以为能偷到老子的账本?我早就看穿她的打算了!”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扭曲:“不过……嘿嘿,这婊子,可不光是玩得开,这身厨艺更是绝了!最难得的是,她还是个末日使徒!”“不行,受不了了!我说,孤狼犬,你真不来一口尝尝鲜?”通讯器里,传来清晰而粘腻的、大口吞咽和咀嚼的声音。随后,一个冰冷而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我可没有你这种变态的癖好……相比之下,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能穿透无线电波,直接钉在沈梦昙的心上:“嘿嘿嘿,”“小老鼠,”“偷听得……还爽吗?”“乖乖等着别动……”“我这就来找你了哦~”沈梦昙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中的监听器甩了出去!一瞬间,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师傅……竟然……巨大的悲痛与恶心感几乎要将她撕裂。眼泪失控地涌出。可她连放声痛哭的时间都没有。她被发现了。必须立刻逃走。不顾一切地逃走!她想起师傅最后的嘱托。对……要找谢局长!谢局长的契约使徒,金冕曦,就在下城区!只要能到达那里,就一定能联系上谢局长!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执念支撑着她,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入雨幕,向着下城区的方向亡命奔逃……:()救命!我的使徒全是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