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岛神情错愕,“这是家定大人……?”一旁的女官神色讪讪。
这是笃姬和家定的第一次见面,家定像个孩子一样举着树枝,头戴夸张面具,手舞足蹈,完全没有将军的威严。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将军是魁梧的勇士或者风流的诗人,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怀疑自己看错了,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呢?
夜晚,笃姬向几岛说出自己的疑问,在今天之前,因为信息来源的局限性,她从不知道将军居然是这样的人,贵族女性的羞耻感、政治人物的责任感、与年轻女性对情感的期待三者激烈碰撞。
几岛只是含糊地说:“家定大人天真无邪。比起这事来,公主殿下,还是请您先看看这个吧。”
几岛拿出一份卷轴,“这是祈求上天恩惠世嗣的心得。”卷轴打开了一截,上面是一男一女。
笃姬轻呼,让几岛赶紧收起来,“这种事亏你能够一脸平静地说出来。”
几岛只道:“新婚之夜,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请您遵守家定大人的意思。只有与家定大人多接触,才能让他爱上您啊。”
笃姬几番纠结,低声问:“家定大人他不会是个大蠢蛋吧?”
几岛立刻制止了她:“不可胡言,也请您相信齐彬大人。”
怀着满腹心事,笃姬辗转难眠。
一个月后,两人的婚礼如期举行。
今天是结婚的日子,夏末的造型和以往有了很大差别。
笃姬婚礼的服装是十二单,十二单是公家女结婚时的穿着,武家婚服为白无垢,象征纯洁无垢,代表新娘以全新身份融入夫家,对婚姻的忠诚与承诺,白色也有辟邪、祈福的含义。
笃姬大披发、小金冠,白襦袢配红袴,胸前挂着大白兔奶糖……不是,胸前的饰品虽然长得像大号奶糖,实际叫做悬绪,绪是缘分、纽带之意。
德川家定一身黑色束带、戴着立乌帽子,领口露出红色衬里,黑白红三色显得格外庄严极具仪式感。
笃姬和家定婚前是不能见面的,但夏末和界雅人就无所谓了。
界雅人做好造型后,便来到了夏末的化妆室,她正在做发型和妆容。
界雅人在她身后打开手臂转了一圈,夏末透过镜子看见,夸赞道:“这一套很适合你。”而且戴了帽子就看不见丑得非凡的月代头了。
等夏末做完发型和妆容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妆容上面部很白,犹如假面一般,因为夏末本身肤色就很白,为了在她的肤色之上打造出传统妆容中白面的效果,使用了水性白粉底膏,在掉色盘里加水调成糊状后上脸。除了肤色特殊外,妆容都很自然。
“非常美丽。”大村早苗真诚地感慨,擦拭着眼角,“让人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受。”
夏末又好笑又无奈,“只是演戏而已。”
福山佳代思索后惊讶道:“这还是小泉桑拍了这么多年电视剧,第一次在剧中结婚呢。”
《沙滩男孩》就不用说了,真琴还是个高中女孩呢;《一吻定情》的故事只拍到大学阶段;《一公升的眼泪》亚也没有机会步入人生的新阶段;《海女》主要是讲述为了振兴家乡而做出的努力,感情线并不多;《美丽人生》倒是纯正的成年人偶像剧,只不过女主同样身患绝症,和男主两人虽然同居,却没有到结婚那一步就去世了;《白夜行》《黑色皮革手册》更不用多说,对男人都是利用居多。
夏末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向拍摄现场,一路遇到的工作人员都要感叹夸赞几句,“小泉桑今天格外美丽”,等夏末走到片场时,脸都笑累了,看着一屋子工作人员的背影,她低头用腮帮子鼓了鼓气。
“佐藤桑,我没有耽误拍摄吧?”
正在指点什么的佐藤导演闻言转过头来,“当然没有,小泉桑今天实在太美了!据说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流行西式的婚纱,要我说,是那些不懂时代装扮的美丽。”
田渕撇嘴,“佐藤桑,西式婚纱和西装可比十二单和服便宜太多了,小泉桑这一套也将近一百多万日元呢。”
“说的也是啊。好了好了,不要再围着小泉桑了!等电视剧播出,想怎么看都行。”佐藤导演一句话将夏末拯救了出来,他转向剧本,将夏末和界雅人招至身前,“今天是大婚的戏份,是全剧的核心转折点之一。”
“在历史和政治层面,笃姬成为御台所,入主大奥,打破了原有的权力平衡,婚礼象征着外样大名对幕府核心权力的渗透,加剧了南纪派和一桥派的对立。”
“在叙事中心层面,婚前聚焦笃姬从萨摩到江户的成长,身份转换与政治准备,婚后剧情则转向大奥内部的斗争,与幕末政治风云。”
“在感情上呢,小松带刀虽然已婚,但是旧情难忘,笃姬心中原本憧憬和担忧可能一半一半吧,但发现家定过于天真无邪后,忐忑不安的心情可能占据上风,因为她不知道和一傻子要如何相处,如何能通过傻子实现齐彬的谋划。小泉桑,该如何表现还是看你的想法,我只是作为一个导演提出一些意见。”
佐藤又看向界雅人,“界桑的演技我也很放心。你的婚姻是迫于无奈,也许第一次、第二次还有所期待,但每一任妻子都是差不多的个性,都带着政治目的来接近你,你的心中十分厌烦,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你希望用装疯卖傻的表现让笃姬知难而退,但是你心中也有对这名女子的怜惜,你认为互不牵扯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三人简单讨论了一下接下来要拍摄的剧情后,拍摄就正式开始了,今天的戏份需要从早拍到晚。
笃姬心中仍然对未来的丈夫有所期盼,希望能和他成为一对如自己的父母那般心意相通的夫妻,但家定并不在乎自己又要娶妻一事,甚至十分反感。
在婚礼当天,家定故意装傻,当众轻佻发问:“这是我第三次结婚,为什么总要重复一样的事,你是第几次?”
好在家定虽然行为散漫,结婚仪式还是正常结束了。到了晚上,新婚之夜,笃姬穿着素白小袖,赤脚走向寝房,等候家定的到来。
走廊上铃铛声响起,家定来了,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直接去掉了喝交杯酒的环节,侍女搬来屏风隔开内外,笃姬从缝隙中看去,居然还有数人在外跪坐,这个制度叫做不寝番,将军同房必须有人全程监听并记录,既是防止刺杀和意外,也是留下怀孕证据、记录聊天内容。
笃姬感觉不自然极了,再看向面前同样穿着白色寝衣的男人,心里升起莫大的恐慌,家定忽然出声,“那么,我累了,睡了。”说完他便躺下侧过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