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眼中带着歉然:“我、我一时忘记了。对不起,表哥,我以后记住了,不会再随便进来打扰你处理公务。”
见她如此乖顺应承,谢迟昱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添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不再看她,朝院中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温清菡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方才的欢欣像是被戳破的泡泡,消散了大半。走廊安静,只余两人的脚步声。
“表妹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谢迟昱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他这一问,温清菡才从低落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
都怪自己,一见到他就昏了头,只顾着亲近。
两人此时已走到文澜院的庭院中,阳光正好,洒在庭院新摆放的一排花木上,那些盆栽显然经过精心打理,生机盎然,与文澜院原本略显冷肃的格调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清菡的眼睛亮了起来,指着那些花草,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些许雀跃和小小的骄傲:
“我是来给表哥送这些的!之前总觉得文澜院太过清冷,少了些生气,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我便从我那儿挑了些长得好的、容易养活的送过来,给表哥的院子外添点颜色。”
她微微仰起脸看他,脸颊因阳光和些许激动泛着淡淡的粉,杏眼里闪着光:“这些可不是随便找来的,都是我亲自栽种、每日照看的呢。”
她献宝似的说着,期盼着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赞许或柔和,仿佛这样便能驱散方才那令人不安的冰冷,让一切回到她所期待的模样。
可温清菡脸上绽开的笑容,却在触及谢迟昱神色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过的花苞,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并未如她期待般展露悦色,反而眼眸几不可察地眯起,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被什么困扰的蹙痕。
那并非厌恶,更像是一种为难。
温清菡心头那点小小的雀跃和骄傲,倏然冷却。
她忽然记起,上次她旁敲侧击问过秉烛,为何文澜院中这般素净,连盆应景的花草也无。
秉烛当时恭敬却明确地回答:“回温小姐,大公子不喜花草繁复,嫌其招虫生扰,且打理起来费事。”
她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懊悔与慌乱霎时攫住了她。秀眉拧了起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揪紧了身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凉,心中懊恼不已。
完了,又做错事了……明明是想让他开心,却又一次触了他的忌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很不懂事?
她唇瓣微颤,刚想张口道歉,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然而,谢迟昱只是几不可闻地、仿佛有些无奈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并未直接回应她“是不是不喜欢”的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而是径直抬手,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厮吩咐道:“你们几个,把这些花草寻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妥当。”
没有拒绝,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温清菡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
她眨掉眼中水汽,眉眼瞬间重新舒展开,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他没有生气!他收下了她的心意!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这已足够让她将那点疑虑和不安抛诸脑后。
她并未看透他此刻真正的思量。
谢迟昱确实不喜在居所摆放花草,嫌其琐碎,扰他清静。
方才见她献宝似的搬来这些,第一反应确是排斥。
可拒绝的话
到了嘴边,眼前却莫名闪过她可能因此黯淡下去的眸子,或许还会泛起委屈的泪光……
他罕见的心软了。
罢了,他心道,既已决定疏远,何苦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她难过。暂且收下,日后寻个由头挪走或处置了便是,眼下先稳住她,免得横生枝节。
这念头一起,另一件更紧要的事也随之浮上心头,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
原本想着借由日渐亲近的关系,让她心甘情愿,不着痕迹地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