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知道该走了,屁股却像被粘住了。
过了许久,窗外阳光已经从门槛移到了桌腿,朱元璋终于慢慢开了口:“小子,让咱送送你。”
朱允熥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圈红了。
朱标朝父亲看了一眼,低声道:“爹,儿子送便是了。您身子骨…”
“咱说了,咱送。”朱元璋打断他。
朱标没有再拦。
晨光铺在宫道上,从暖阁到庆寿门下,不过二三百步。朱允熥扶着祖父,走得很慢。
走到庆寿门下,朱标停住脚,轻声道:“爹,您就送到这儿吧。”
朱元璋朝奉天门方向扬了扬下巴:“咱再送送。”
“爹,好远呢,”朱标又劝了一句,“您回吧。”
朱元璋没有理他,抬脚便走。
朱标看了看朱允熥。朱允熥没有说话,扶着祖父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朱标只得跟上。
从庆寿门到奉天门,宫道又长又直。阳光斜斜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奉天门外,朱标快走两步,赶到父亲面前,拦住去路:
“爹!您今儿已经走了不少了。前头还有百官候着,您这样子出去,叫他们瞧见了…”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着儿子的脸。
“瞧见什么?瞧见咱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瞧见咱衣衫不整,邋里邋遢?”
他嘿嘿笑了一下,
“你爹本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他们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朱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是怕您累着。
正阳门外,百官已经等候了多时。
常昇、李景隆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杨士奇、杨荣、杨溥并排而立。
张辅穿了一身崭新甲胄,王骥站在他身侧。
再往后,是几百个讲武堂学员和格致馆年轻人。
朱椿带着朝中文武大臣站在另一侧。
车驾在城门洞外停住,吴谨言掀开车帘,朱元璋下了车。
他拍了拍朱允熥肩头。“时候不早了,去吧,好好办差。”
朱允熥看着祖父,“爷爷,您保重。十月份,我再回来看您。”
朱元璋咧嘴笑了笑:“千里迢迢,来回跑干啥?不用花车马费?”
朱允熥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已经偏过头去,朝吴谨言招了招手。
“老吴,咱瞅着这小东西挺机灵的,让他跟着太子。”
刘权缩在人群后面,涨红了脸,想笑,又不敢笑,死死咬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