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古城的囚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的腥气,混杂着石壁渗出的阴湿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寒意。石破天被九根刻满符文的玄铁链锁在十字架上,手腕和脚踝处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会让铁链上的符文泛起暗红的光,仿佛在吸吮他的血气。但他此刻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耳朵正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隔壁传来的每一丝声响上。“这墙壁隔音效果倒是不错,可惜,挡不住我石破天的顺风耳。”石破天心里暗自嘀咕,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苦笑,那笑里带着三分自嘲、七分狠劲,“这靖安王和玄幽教主两个老东西,选地方开会也不挑个风水宝地,非要选在我这‘单间’隔壁,是嫌我命太长,想给我加点睡前故事助眠吗?”隔壁石室,烛火摇曳不定,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两个身影对坐在一张石桌旁,一个身着华贵蟒袍,虽已削去王爵却依旧气度森严,正是靖安王;另一个黑袍罩体,连手指都藏在袖中,只露出一双阴鸷如鹰的眼睛,正是玄幽教主。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烟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阴冷。“王爷,那石破天的纯真心脉乃是开启‘幽冥鬼门’的关键,如今他身中燃心咒,又被清心玉吊着一口气,心脉之力正处于将散未散、至纯至弱之时,正是进行最后献祭的最佳时机,不知王爷打算何时动手?”玄幽教主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鬼气。靖安王冷笑一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得仿佛仍在王府后花园品茶,可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急什么?那只小狐狸薛冰虽然死了,但她的紫衣门秘术坏了本王的玄阴阵,让那九大掌门跑了出去。如今九派联盟已经结成,正愁没借口把他们一网打尽。本王的计划,环环相扣,差一步都不行。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凶,日后清算起来,理由才越足。”石破天听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骂:“好个老狐狸,连死人的便宜都要占!薛冰……这仇我定替你报。”“王爷的意思是……”玄幽教主似乎有些不解,黑袍微微动了动。靖安王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三清三老那三个老顽固,当年若不是他们多管闲事,在朝堂上屡次阻挠,本王早已掌控大权。他们死得其所,不仅帮本王扫清了障碍,还成功把那口‘黑锅’严严实实扣在了快剑阁头上。那仿造的寒锋剑伤口,还有偷学来的三花聚顶掌力,阿飞那小子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江湖中人,最信的就是眼见的‘证据’。”石破天心头一震,原来如此!三老命案的真凶竟然是这两人联手!三清三老正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靖安王私通俺答、勾结玄幽教的秘密,才惨遭毒手。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那苏文正呢?”玄幽教主又问,“那个老顽固现在还在天牢里,虽然被构陷通敌,但他骨头硬、嘴更硬,至今不肯画押认罪。”“苏文正?”靖安王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他不过是本王棋盘上的一颗弃子。灵泉干涸,本王便说是他触怒上天;灵泉移位,本王便说是天降祥瑞。如今他女儿为了救石破天死了,他自己也奄奄一息,这‘忠良’的名头,本王就大方地送给他,正好用来激起那些江湖莽夫的愤怒,让他们去对付那些替身傀儡,互相残杀,耗尽其力。”石破天听到这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这靖安王,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尸骨和名声往上爬。“至于边关那边……”靖安王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妄,“俺答的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在居庸关外,只待信号。本王已经答应他,一旦攻下京城,便封他为‘北地王’,划黄河以北之地归他所有。到时候,朝堂大乱,本王再以‘勤王’之名率军入京,斩杀奸佞——其实就是清除那些不听话的异己,然后拥立新君——当然是本王的傀儡。这大明的江山,还有那武林盟主的宝座,便都是本王的了!”“哈哈哈哈!”玄幽教主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黑袍剧烈抖动,“王爷妙计!到时候,九大门派被替身搅得自相残杀、元气大伤,石破天身死道消、心脉归我,这江湖便是我玄幽教的天下!鬼门大开,幽冥之气笼罩四海,王爷坐拥江山,我教统御江湖,真是妙极!”“不过……”靖安王眉头微皱,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那冰人馆的陆小凤滑得像条泥鳅,心思诡谲,踪迹难寻;还有那个阿飞,剑法诡异,速度惊人,是个变数。本王安插在九大门派的替身虽然已经开始动手制造混乱,但恐怕还是会有漏网之鱼,尤其是这两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爷放心。”玄幽教主阴恻恻地说道,眼中绿光一闪,“本教早已在幽冥谷布下‘万蛊噬心阵’,以万千毒蛊为基,以阴煞之气为引,只要他们敢来,便是有来无回!至于石破天……今夜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便是献祭之时,到时候,纯真心脉归我,江山归你,你我共享这天下!”“好!一言为定!”靖安王举杯,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石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石破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核心的阴谋已经拼凑完整——私通外敌、陷害忠良、操纵江湖、图谋江山,甚至自己的身世和心脉,都可能是这阴谋中的一环。“好一个‘共享天下’,我看是‘共享地狱’还差不多!”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那光芒如困兽犹斗,如绝境反扑,“陆小凤啊陆小凤,这次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成‘烤红薯’了!不,是成了人家祭坛上的牲礼!”就在这时,头顶的石砖突然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块,细微的尘土簌簌落下。一只明亮灵动的眼睛透过缝隙,正滴溜溜地转着,迅速扫视了一下囚室内的情形。“嘘——”石破天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有人刚走。”那只眼睛眨了眨,随即,那块砖头被一股巧劲轻轻抽走,露出了阿朱那张画着精致易容妆的脸。她此刻扮成了一个面色蜡黄、毫不起眼的送饭小厮,手里还提着一个陈旧的木制食盒,只是那食盒的份量很轻,里面装的显然不是饭菜。“石大哥,你命真大,这都能听到墙角。”阿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她一贯的戏谑和灵动,但眼神却十分警惕,“刚才那俩老东西的声音,我在上面通风管道里听得一清二楚。陆大侠让我告诉你,你的‘外卖’到了,不过不是吃的,是‘情报’和‘工具’。”说着,她灵巧地翻身而下,落地无声,迅速从食盒的夹层底板下掏出一只被药物暂时镇静的灰色信鸽,又拿出一张卷得极细、写满蝇头小楷的纸条,迅速塞进石破天被绑住但仍能微动的手指间。“阿朱姑娘,你……”石破天看着她这身打扮和灵巧至极的身手,心中一暖,随即又是担忧,“这里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哼,千机阁的机关术,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不懂奇巧的大老粗。”阿朱得意地扬了扬精心描画过的粗眉毛,易容后的平凡面孔因这生动的表情而显得鲜活起来,“那玄幽教主自以为聪明,把机关总图藏在马桶水箱的夹层里,以为万无一失?笑话!我阿朱出马,什么锁、什么机关不是如履平地?再说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从排污的旧道钻进来。”石破天苦笑:“你这比喻……真是有够接地气的。快说,陆小凤那边有什么计划?时间不多了。”阿朱神色一正,语速加快:“陆大侠已经设法拿到了靖安王私通俺答的密信副本,还有他暗中制造、安插在各派的替身傀儡名单。现在乔帮主正带着丐帮弟子,根据名单暗中追踪截杀那些替身,防止他们继续作乱杀人、嫁祸挑拨。清虚道长、无色大师他们也在秘密集结可信的人马,避开眼线,向这边靠拢。陆大侠说,让你务必撑到子时,他会亲自带人来‘砸场子’,里应外合!”“子时……”石破天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个用来计算时辰的简陋水漏,外面天色应该已经暗下来了,“看来我得再坚持几个时辰了。不过,这玄铁链子勒得我实在难受,有没有什么解药或者工具,能先帮我松开点?否则待会真动起手来,我可就成了活靶子。”“专门开这符文玄铁链的工具没有,不过……”阿朱从怀里贴身内袋掏出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银针,在石破天眼前晃了晃,针尖泛着诡异的蓝紫色,“这是我之前潜入他们丹房时,顺手用玄幽教的‘蚀骨水’淬炼过的。只要找准锁孔关键,插进去,这玄铁链内部的机括就会被腐蚀,链子就会像酥了的豆腐一样断掉。不过,你得忍住疼,这‘蚀骨水’毒性剧烈,万一溅出来沾到皮肉上,那可是钻心蚀骨的疼。”“来吧!这点疼算什么!”石破天咬紧牙关,将手腕尽力绷直,露出锁扣处,“总比待会被炼成‘人干’,心脉被拿去献祭强!”阿朱不再多言,屏息凝神,手起针落。银针精准地刺入锁芯深处,她手指极轻极快地颤动了几下。只听“滋滋”几声轻微腐蚀声响,玄铁链果然从内部开始变软、变色,最终“啪”的一声脆响,断裂开来。石破天手腕一轻,一股钻心的麻痒刺痛也从针孔处传来,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动。“成了!”石破天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如铁的手腕脚踝,眼中杀气暴涨,如同出鞘的利剑,“靖安王,玄幽教主,咱们的新仇旧账,是时候好好算算了!”,!“别急,石大哥。”阿朱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陆大侠特意交代,让我务必告诉你——这地底古城下面,其实还有一层隐秘的洞穴,那才是‘幽冥鬼门’的真正所在,也是靖安王为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他在那里不仅藏了一支完全由死士组成的精锐队伍,还封存着……一个惊天秘密。”“什么秘密?”石破天皱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阿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关于你的身世。陆大侠在破解靖安王的密信时,发现其中提及,你的纯真心脉,并非天生,而是……在你幼年时,被人以秘法移植进去的。而当年策划并执行这移植手术的人,很可能就是靖安王本人!”“什么?!”石破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多年来体内那股与众不同、至纯至阳的真气,那被无数人觊觎的“纯真心脉”,竟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来自一场阴谋的移植?“我也是刚知道不久,陆大侠也是最近才从几份散落的旧档案中拼凑出这个线索。”阿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同情,“陆大侠推断,靖安王年轻时曾修炼过一门极为阴损的皇室秘传邪功,需要以至亲之人的纯净心脉为引,才能突破瓶颈。他为了练成神功,不惜……但这其中的具体细节、你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恐怕还需要你亲自去问他,或者去那最底层寻找答案。”石破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身世之谜,竟然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还与这滔天阴谋紧密相连,真是造化弄人,命运无常。“我知道了。”石破天再次握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神却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不管我究竟是谁,也不管这颗心原本属于谁,既然它现在在我胸膛里跳动,既然靖安王想拿它去做开启鬼门、祸乱天下的钥匙,那我就用这颗心,用这一身功夫,送他下真正的地狱!”“好!要的就是这股气势!”阿朱重新盖好地砖,迅速恢复了那小厮卑微麻木的神态,“子时一到,以三长一短的鹧鸪叫声为信号,咱们里应外合,把这阴森森的地底古城,给他掀个底朝天!”阿朱如同鬼魅般悄然离去后,石破天重新靠坐在墙边,闭目调息。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靖安王那张看似雍容、实则阴险的脸,闪过薛冰临死前那抹解脱又带着牵挂的笑容,也闪过无数模糊的、关于童年的破碎记忆。“薛冰,你看着吧。”石破天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今晚,我会让这江湖,让这地底,都染上靖安王的血,祭奠所有枉死之人。”夜色渐深,地底古城内阴风阵阵,从不知名的缝隙中呜咽穿过。玄幽教的教徒们手持幽绿的火把,如同鬼火般在曲折的通道和巨大的祭坛周围忙碌穿梭,布置着各种诡异的符文和祭器。而在古城上方和周围错综复杂的阴影中,无数双锐利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里,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声令下的雷霆一击。古城外一处背风的高地上,陆小凤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披风。他手中习惯性地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只是今夜,素白的扇面上却龙飞凤舞地多了一行墨字——“专治各种不服”。他望着远处古城入口隐约的火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神却亮如寒星。“阿飞,准备好了吗?”陆小凤没有回头,轻声问道。身后,阿飞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那柄“寒锋剑”映着微弱的月光,泛着纯粹而森冷的寒光,剑气引而不发,却已让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几分。“早就准备好了。”阿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金石之音,“我的剑,已经饿了很久了。今夜,该饮血了。”“乔帮主那边呢?”陆小凤又问。一旁如铁塔般矗立的乔峰沉声开口,声音浑厚有力:“丐帮弟子已经按照计划,分批埋伏在古城四周的暗渠、废井和乱石之中,弓弩、钩索、绊马索皆已就位。只等那靖安王露头,或者信号一起,便可切断所有外围退路,擒贼先擒王!”“好!”陆小凤“唰”地合上折扇,眼中精光一闪,那股惯常的懒散戏谑瞬间被锐利取代,“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也是除恶时。今晚,咱们就给这靖安王和玄幽教,办一场轰轰烈烈、永世难忘的‘葬礼’!”风起,卷动荒草;云涌,遮蔽残月。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地底古城内外,暗流已化为惊涛。决战,一触即发。:()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