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在星池的第七天,终于学会了揉面。不是那种“勉强成型”的程度——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团光滑、延展性合格、煮出来不会硬的揉面。王铁柱捧着那碗面,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小八!你出师了!”小八站在灶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三千七百年。她控制时间法则三千七百年,精确到亿万分之一息。但此刻,她看着这双沾着面粉的手,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好像是……高兴?“我尝尝。”苏九儿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尾巴已经卷走了筷子,吸溜一口面条,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好吃!清雪姐姐你快来尝!”凌清雪放下手中的剑,走过来接过碗,尝了一口。她看向小八,冰蓝星眸中带着一丝赞许:“比上次进步很多。”小八沉默三息。“……嗯。”她把那一声“嗯”压得很低,但尾巴——不对,她没有尾巴——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一定在轻轻摇晃。九瓣妹妹们挤在窗边,小声嘀咕:“小八笑了吗?”“没有吧……她脸上还是那样……”“但我感觉她好像笑了……”“孤独你看那么仔细干嘛!”孤独花瓣默默缩回去,花瓣边缘却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粉色。“墨文”蹲在灶台另一侧,认真翻着今早的第一炉红薯。他如今已经能同时照看三个烤位,虽然偶尔还是会翻面太猛把红薯摔进炭灰,但捡起来吹吹,照样能吃。“哥哥。”“墨文”忽然开口。阿始正在旁边准备今日的调料,闻言抬头:“嗯?”“小八是不是……没那么冷了?”阿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灶台边,小八正低着头,看着自己那碗被众人尝过的面。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给那张万年寒冰雕刻般的脸镀上一层极淡的暖金色。她确实没那么冷了。虽然表情还是很少,话还是很少,站在那里的姿势还是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但剑鞘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层薄薄的晨光。“嗯。”阿始说,“没那么冷了。”“墨文”笑了,把刚出炉的第一个红薯递过去:“小八,给你!”小八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红薯。表皮焦黄,形状规整,冒着热气,散发着甜糯的香气。她接过。咬了一口。很烫。很甜。“好吃吗?”“墨文”期待地看着她。小八咽下那一口,沉默片刻,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墨文”笑得眉眼弯弯。竹楼二层,陆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这一幕。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凌清雪端着两杯茶走上来,在他身侧站定。“九儿呢?”陆泽接过茶。“在下面陪小八。”凌清雪唇角微弯,“她说要教会小八笑。”陆泽失笑:“这比揉面难多了。”“她很有耐心。”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热闹的厨房——苏九儿正拉着小八说什么,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小八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的红薯却一口一口没停;“墨文”蹲在灶边继续烤下一炉,阿始在一旁默默递调料;王铁柱抱着灶王锅憨憨地笑;九瓣妹妹们挤在窗边偷看,偶尔爆发出一阵细小的笑声。“清雪。”陆泽忽然开口。“嗯。”“等这件事彻底过去……”凌清雪转头看他。陆泽斟酌着词句:“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哪里?”“青鸾峰。”陆泽顿了顿,“你师尊的剑冢。”凌清雪的手微微一顿。“我想去拜祭她。”陆泽说,“顺便……告诉她一声。”“告诉她什么?”陆泽看着她,目光温柔:“告诉她,你的剑,有人替她看着了。”凌清雪沉默了很久。久到楼下的笑声飘过好几轮,久到手中的茶从温热变成微凉。然后她轻声说:“好。”楼下传来苏九儿的大呼小叫:“小八你笑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嘴角动了一下!”小八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有!我看到了!清雪姐姐你快下来作证——她笑了!”凌清雪和陆泽相视一笑。午后,星池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理烟的虚影从莲塘中浮现,依旧是那件过大的围裙,手里拿着那根标志性的烤串签子。“都在呢。”她扫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人群,目光落在小八身上,“哟,八当家适应得不错?”小八看着她。作为前观测院第七席,她当然认识这位新生的“理烟”——真理与烟火的结合体,万法源头如今的最高意志。“有事?”她问。理烟也不绕弯子:“观测院那边有动静。”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律尊放下手中的面团,典藏合上古籍,裁罚的锁链无声收紧。阿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封印盒,“墨文”往他身边靠了靠。“什么动静?”陆泽从竹楼走下来。理烟看着他,灰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位’醒了。”沉默。小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哪位?”理烟看着她,一字一顿:“你们七个的——原初样本。”“代号:‘寂’。”封印盒中,六颗种子同时剧烈脉动。“墨文”捂住心口,暗金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他心脏深处,墨文的本源也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不可能。”阿始声音发紧,“‘寂’早就被终结了——”“被终结的是‘寂’的主体意识。”理烟打断他,“但它的‘本源模板’一直保留在观测院最深处。那东西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只有一个功能——”她顿了顿:“复制。”小八瞳孔微缩:“你是说……”“有人在用‘寂’的本源模板,复制新的‘概念实验体’。”理烟看向阿始腰间的封印盒,“不是为了收容,是为了——”“盛宴。”阿始接话。理烟点头。厨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灶王锅的炭火噼啪作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警示。良久。陆泽开口:“时间。”“什么?”“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理烟沉默片刻。“不知道。”她说,“但那个复制体……已经在动了。”她抬起手,烤串签子在空气中一划。一道光幕浮现。光幕中,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胚胎状的物体正在缓缓成形。那物体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会向四周扩散一圈无形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法则开始扭曲。时间错乱,空间折叠,因果断裂——就像当年的“寂”。“它在长。”理烟说,“等它完全成形——”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阿始低头看着封印盒。六颗种子在他掌心下脉动——恐惧在颤抖,贪婪在躁动,愤怒在燃烧,傲慢在低吼,嫉妒在嘶鸣,饱之种发出细微的、近乎哭泣的呜咽。它们感觉到了。那个“原初样本”。那个让它们诞生的、也注定要吞噬它们的——根源。“墨文”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看向他:“爸爸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倾听心口处那道微弱的意念:“他说,‘寂’的本源模板,当年是他亲手封存的。”众人一怔。小八看着他:“墨文师兄封存的?”“嗯。”“墨文”点头,“爸爸说,那东西太危险,不能销毁,只能封存。他用的是‘七情锁’——只有集齐七颗种子的本源,才能打开。”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之外的、认真的光芒:“如果那个复制体在成形,说明——”“有人打开了七情锁。”陆泽接话。“墨文”点头。厨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比之前更重。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能打开七情锁的,只有七颗种子本身。或者……拥有它们全部本源的人。阿始的手按在封印盒上,指节发白。六颗种子在他掌心下剧烈脉动,像是在问同一个问题:第七颗——欢愉。它在哪?“墨文”忽然捂住心口,脸色一变。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心脏处迸发,瞬间笼罩全身。那光芒中,传来一道苍老的、疲惫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始儿。”是墨文。阿始浑身一震:“父亲——”“听我说。”墨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欢愉……不能离开我太久……它必须……回到盒子里……”“什么意思?”“七情锁需要完整的七颗种子……才能……真正封印‘寂’的模板……”墨文的声音越来越弱,“欢愉在我这里……三百年……它已经……不属于我了……”“墨文”的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那张苍老的脸上,交替浮现出两种表情——一个是欢愉的慌乱,一个是墨文的疲惫。“爸爸……”“墨文”的声音也变成了欢愉的,带着哭腔,“我不要离开你……”“傻孩子。”墨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只是……回盒子里睡觉……又不是……不见面了……”“可是——”“听话。”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三千斤重的锤,砸在“墨文”心上。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收敛。从“墨文”全身,慢慢收拢到心口处。最后,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的种子。那颗种子悬浮在“墨文”心口前,轻轻脉动。“墨文”——或者说,墨文本人——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暗金色的。是苍老的、疲惫的、却带着笑意的。他看着阿始,轻声说:“愣着干什么?”“打开盒子。”阿始看着他。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上,三百年来第一次没有负担的笑容。他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打开了封印盒。六颗种子齐齐脉动,像是在呼唤最后一位家人。那颗暗金色的种子悬浮在空中,犹豫了三息。然后——它轻轻飘向盒子。落入盒中的瞬间,七颗种子同时亮起。金、银、紫、红、绿、橙、暗金——七色光芒交织,在盒中形成一个完整的、缓缓旋转的光环。七情聚。容器成。墨文看着那个光环,唇角微微扬起。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阿始扶住他。“父亲——”墨文没有回应。他只是靠在阿始肩上,呼吸微弱,却平稳。像是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修仙吧,大佬他演技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