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教跟红莲教是什么关系啊?”弗筠突然开口截断了他的话,眸子里闪着好奇。
陆炳张着嘴愣了一愣,转念一想,当年红莲教曾聚众起义,公然与朝廷做对,闹出不小的阵仗来。
此事虽然有些年头,但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她估计是从老人口里听到这么个相仿的词,才对上了号,便简要解释,“算是同根同源吧。”
事实却是,自从多年前红莲教遭遇重创之后,教徒便四散开来,各立门户,各有其名。
这些年,他们为了生存,在乱世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所属的是一支名为混元教的派别,多是被官府逼压得走投无路之人,被迫没入绿林草莽,靠劫富济贫营生。
因官府剿匪动作不断,他们为了争取一席喘息之地,早有投诚权势之心,而齐王恰好伸来橄榄枝,两下一拍即合,同意了这桩险中求富贵的买卖,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想起被出卖的滋味,陆炳还是深觉懊恼,肠子都要悔断了。
弗筠却颇为喜出望外,“那我也算是救对了人。”她徐徐转动着自己红肿的手腕,目光里竟透出欣赏之色,啧啧不停,“不枉我受这番皮肉之苦。”
陆炳也是从刀山火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此刻见到她这副模样却莫名有些瘆得慌。或许是她鬼里鬼气的神色,配着这张肖似观音的慈悲面孔,显得太过诡异了些。
他正欲询问弗筠是否为红莲教徒时,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此处走来,听起来是一男一女,忙比出噤声的手势。
弗筠立刻吹熄了残烛,将那本要命的账本强行塞到了他怀里。陆炳如同揣着烫手山芋,情急之下也没法跟她理论,无声叹了口气便要离开。
弗筠对着他低声耳语了几句,而后迅速溜回了被窝,闭上眼睛,听到陆炳轻声翻窗而出,习武之人落脚轻盈,几下便没了声响。
而后不久,紧闭的房门便“咚”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她装出被人扰了清梦的模样,发出哀怨的瓮声,“大半夜的谁啊?不让人睡觉了?”
“把这个贱蹄子给我拖出来。”是陈妈妈的咆哮。
话刚说完,她那具臃肿的轮廓便后凭空闪出一人来。陈淮手里提着羊角灯,顷刻间照亮了黑暗的房间,也照亮了陈妈妈满脸的横肉和周身的勃然怒意。
弗筠心下一沉,装傻道,“妈妈,这是干什么呀?”
说话间,陈淮已气势汹汹地来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掀开被子,钳着她瘦弱的胳膊粗暴地拽了下来,不待她站稳便拖在地上走,像对待一滩烂泥一样将她甩到陈妈妈跟前。
瘦弱的女躯蜷缩在一起,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然而下一刻,她又被拉扯着后脑勺的头发,操弄木偶一样被迫跪了下来。
弗筠实在忍不住“嘶”了一声。
陈妈妈俯下身来,觑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狠狠啐了一口,“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为自己混出了些名堂,又得了徐家公子的眷顾,便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竟敢帮凌仙那蹄子私奔,是最近没吃鞭子,又觉得皮痒痒了吧。”
弗筠还当是她发觉了账本失窃的事情,心下一松,强忍着满面的潮湿异味,一脸委屈道,“凌仙是被贼人掳走了,章大人和王捕头都盖章的事,妈妈为何还是不信我?”
陈妈妈吊起眼梢,掐着她的肩头,锐利的指甲直往皮肉里钻,恨恨道,“你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她是无端被贼人掳走吗?还是本来想私奔,却扑了空?你当我不知道?我就这么好被你糊弄吗?”
弗筠蹙眉忍着疼,脑海却飞速旋转,意识到这中间必是出了什么岔子,否则陈妈妈不会变脸如此之快。
她如此笃定凌仙是私奔而不是遭劫,难不成是得到了什么确凿的消息?是因为那个抓走凌仙的希白?
她一瞬间便想起了觉得希白之名耳熟的缘故,心口顿时扑通扑通地跳,浑身血液都在发热。
原来是一丘之貉,真是天助我也。
她内心雀跃不已,哪怕现在让她挨一顿鞭子也值了,可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弗筠仍垂死挣扎道,“凌仙说自己来了月事,便躲在茅房里不出来,我那时候跟徐公子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