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的邀请函很快就送来了。
不是那种印刷体的公函,而是一张对折的素白色硬卡纸,封面用毛笔写着“陈景先生启”五个字,墨迹浓淡有致,落笔处能看出执笔人手腕的力道。
不过,看起来肯定不是宋老写的。
应该是某个高层。
陈景翻开内页,正文不过寥寥数行。
时间定在周六上午九点,地点是宋氏集团洪昌分部,末尾的落款是宋云海三个字的亲笔签名,印章是朱红色的,盖得端端正正。
这张请帖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宋氏集团的门,不是谁都能敲开的。
洪昌分部虽然只是宋氏留在老家的一个支点,但宋氏是从洪昌走出去的企业,当年从一栋三层小楼起步,后来把总部搬到了首都,在京城扎根几十年,旗下产业横跨风投,地产,制造,商贸,文化投资好几个领域。
这样的庞然大物即便只是留一个分部在洪昌,在当地工商界的地位也摆在那里,平时进出这扇门的要么是合作多年的供应商,要么是市里区里的领导,要么是宋老亲自圈定的后辈。
这个时候陈景真觉得,宋莹莹会在这个大学读书,很奇怪。
按照这么大的一个家族企业,早就出国深造,然后回来直接继承某个部分了。
能出现在洪昌大学,估计是宋莹莹能自己说了算。
不过好在是有宋莹莹,不然陈景也认识不了宋老。
周六早上,陈景比平时起得早了一些。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吹干,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这身打扮放在大学生里算正式的,放到一群企业家中间就显得有些年轻了。
但陈景没打算刻意扮老。
他对着镜子把领口整了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宋氏集团洪昌分部不在高新区的写字楼集群里,也不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它坐落在洪昌老城区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旁,是一栋独立的六层建筑,外墙不是那种后来流行起来的玻璃幕墙,而是米黄色的花岗岩干挂石材,每一块石板之间的接缝都严丝合缝,看得出当年施工时的考究。
楼顶上竖着“宋氏集团”四个铜字,铜面已经被风雨侵蚀出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那层锈不是破败,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楼前的庭院不大,种着两排法国梧桐,树冠已经连成了一片浓密的绿荫,把整栋楼笼罩在一片清凉里。
庭院正中间有一座小型的喷水池,池中的锦鲤在晨光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
门口的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得笔直,看到陈景的车开过来,先是上前一步准备拦停登记,但陈景摇下车窗把那张素白色的邀请函递出去之后,保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变成了一种很有分寸的恭敬。
“陈先生,请。”
“停车场在楼后,您停好车之后直接从正门进,一楼大堂有人接待。”
陈景把车停好,从停车场绕回正门。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楼大堂的冷气扑面而来,跟外面渐渐热起来的初夏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堂的装修不新,但保养得极好。
地面铺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被保洁人员擦得能照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