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手里捏着一部手机,清场已经开始了,防暴警察从东侧进入,正在使用催泪弹驱散人群,目前没有直接射击的迹象。
他停顿了一下,倾听电话那头的声音,然后继续:广场中央的抗议者正在组织抵抗,有人正在搬运临时路障。主要指挥节点还在正常运作……我知道了,会保持观察。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塞进口袋,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半个头,观察前方的进展。
催泪弹的烟雾正在逐渐散去,防暴警察的阵型已经推进到了广场边缘。几个年轻男人正在用一根被拆下的金属交通标志杆作为武器,试图阻止警察进入广场中央区域。
一辆警用装甲车从侧面驶来,车顶的探照灯亮起,在烟雾中射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
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枪声划破了夜空,短促而清脆。
有人在喊叫,声音被混乱的声浪淹没。然后是更密集的枪声,从广场西侧方向传来。
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本能地缩回垃圾桶后面,等待了片刻后再次探头观察。
广场西侧的方向出现了新的变化,几辆没有标识的民用车辆正停在一栋建筑物的阴影中,车厢里有人正在向广场方向移动。
他没有看到那些人的武器,但从他们的移动方式和姿态来看,那不像是在执行清场任务的常规警员。
他又掏出了那部手机,按下快速拨号键,声音压得更低了:有新的情况,广场西侧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人员,正在向抗议者方向靠近。他们的行动方式不像常规执法单位。请确认他们的身份。
几分钟后,那些从民用车辆下来的人员已经接近了广场西侧的帐篷区。一个站在帐篷边缘的年轻女性看到了他们,正要张口询问,便被其中一人手中的喷射装置正面喷中。
她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僵直地倒下,面孔朝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那是神经毒剂,能够在几秒内使目标失去意识。
同样的画面在广场西侧的其他几个位置同步发生。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员行动精准,目标明确,每一个被击中的人都在五秒内倒下,像一尊尊被推倒的雕像,无声无息地摔倒在帐篷和碎石之间。
广场上的混乱在神经毒剂出现后变得更加剧烈。
抗议者们开始大规模向广场中央退缩,尖叫声和呼喊声在烟雾和黑暗中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声浪。防暴警察的阵型继续推进,盾牌敲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像一台正在加速运转的机器。
基辅的夜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被切割、被撕扯、被烟雾和火光填满的混沌地带。那些抗议者们四处奔跑,互相推挤,发出惊恐的叫喊声和咳嗽声。
广场的夜空之上,城市的灯火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像是在为这场正在展开的悲剧提供一种冷漠而持续的见证。
“cia行动队介入了,他们趁乱杀人,引发了广场的巨大混乱。”年轻男人的眼里露出仇恨的颜色,还有更加复杂的情绪掺杂在其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才传来疲惫无奈的回应,“保持观察,不允许有任何行动。维克托,我也是乌克兰人,看到这场混乱在外人的挑拨下走向无序,心里也很难过。可是……那些百姓被西方人的舆论裹挟了,我们……我们……能做的就是……就是为将来做好准备。”
“砰……”广场方向传来枪声,划破了夜空,青年男子的身体微微一震,“我明白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塞进口袋里,眼里已经没有了复杂,只有一种情绪的坚定,那就是仇恨。“美国佬……走着瞧。”
灰白色的天光像一块浸透脏水的旧纱布,在独立广场上空缓慢铺开。
催泪弹的余烟还未散尽,仍在那些被掀翻的帐篷之间打着旋,与从第聂伯河方向吹来的冷风绞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稀薄而不散的灰白色雾带。
维克托靠在广场东侧一栋被烧毁的咖啡馆外墙后面,手指在冻僵的空气中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破了皮,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与灰尘和催泪瓦斯残留的化学粉末混在一起,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种肮脏的、不均匀的涂层。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那些防暴警察的阵型在广场东北角终于停了下来,正在用金属栅栏和沙袋构建一道新的封锁线,身后是几辆还在冒着热气的警用装甲车。
他蹲下身,从一块被踩翻的路标后面探出半个头,目光扫过广场中央残存的人群。
很多人昨夜被抓走了,更多人是在混乱中逃散了。那些仍然站在原地的人正围着一堆被点燃的篝火取暖,火光在灰白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群在暴风雪中挤在一起取暖的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