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卢巧成就醒了。
窗外的雾比昨天浓。
河面上连摇櫓声都还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公鸡打鸣,断断续续,被雾气捂得闷闷的。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著搁在枕边的那粒黑色石子。
拇指和食指捏住它,转了一圈。
他攥了攥,收进了腰间荷包里。
穿衣,束髮,洗漱。
动作和昨天一样,但速度快了一截。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走廊上的光线还是灰濛濛的。
隔壁的门已经开了。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嚼著一块昨晚剩的干饼。
佩剑掛在腰间,长发束得高高的。
她看了他一眼。
目光往下,在他腰间荷包的位置停了一息。
“走吧。”
两人下楼,出了醉春风的后门。
沿河的路上还没什么行人。
雾贴著水面,將两岸的柳树吞成一团团灰绿色的影子。
石板路面湿漉漉的,踩上去的脚步声比平时沉。
卢巧成走在前面。
步子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確,没有犹豫。
过了第一座石桥,路边的早点摊子刚刚支起来。
李令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著。干饼已经嚼完了,她舔了舔嘴角的碎屑。
“不吃早饭?”
“回来再吃。”
李令仪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一路往南。
出了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兵卒刚换过岗,呵欠连天,扫了一眼两人的路引,挥手放行。
城门外的土路比城里宽了不少,但坑洼多。
昨夜下过一阵小雨,路面上积了些浅水洼,踩上去泥点子往裤脚上溅。
走出半里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渡口。
渡口很小。
一条石阶伸到河边,底下拴著三条小船。
两条是渔船,船底铺著网,沾满了鱼鳞和水草。
第三条乾净些,船舷上刷了一层桐油,船头搁著一把竹椅。
竹椅上坐著一个老汉。
老汉六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卷到肘弯。
手里握著一根竹竿,竿头垂在水里,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