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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摸底考（第2页）

“……这次摸底考，整体成绩非常不理想！”老师的声音如同结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学生们脆弱的心上，“远远低于学校的预期！也低于我对你们的期望！很多同学，一个寒假过去，知识出现了严重的滑坡！心态更是浮躁得不得了！”

并且学校最显眼的教学楼前，张贴放榜成绩单，红纸黑字。

“周晓婉，总分658，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一如既往的稳定，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撼动她分毫。周围投去羡慕和敬佩的目光。

“李明，总分602，班级第十。”

“王华，总分588，班级第十五。”

……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分数有高有低，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叹息。教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林未雨，总分545，班级第二十八。”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时，林未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猛地沉了下去。班级第二十八！这个排名，比她上学期期末下滑了整整十名！虽然早有预感，但当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打击依然是毁灭性的。她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一种混合着羞愧、不甘和恐惧的情绪，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目光，仿佛那样就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顾屿”

这个名字时，有人语气似乎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总分485，班级第四十五。”

当看到这个分数和排名念出来时，周边的同学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的、诡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更加压抑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485分！班级倒数！这对于曾经那个数理化天赋异禀、总成绩能轻松闯入班级前十、甚至被寄予厚望冲击顶尖名校的顾屿来说，简直是断崖式的坠落！是无法想象的惨败！

林未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这这个成绩单。

理科班的顾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手指间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个难堪的分数，那个足以让任何优等生崩溃的排名，与他毫无关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失落，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是一种……死寂。一种比愤怒和悲伤更让人感到害怕的死寂。

他就像一座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孤岛，任由惊涛骇浪拍打、侵蚀，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固执地存在着，仿佛内核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具坚硬的、冰冷的外壳。

周老师深深地看了顾屿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痛心、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用那冰冷而严厉的语气，总结着这次考试的惨状，强调着高考的残酷，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深刻反思，迎头赶上。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被浸入了更加浓稠的、令人窒息的墨汁里。

各科老师开始了走马灯似的、针对性极强的“谈心”。办公室里，总是排着等待被“教育”的学生长队。林未雨也被数学老师和历史老师分别叫去谈话，内容无非是“基础不牢”、“心态不稳”、“必须加大练习量”之类的老生常谈，伴随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和施加的沉重压力。

她看到顾屿也被叫进了办公室，次数似乎比任何人都多。每次他出来时，脸色都比进去之前更加阴沉，周身的气压更低。有几次，林未雨甚至看到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但他依旧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更加厚重的冷漠，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竞争变得更加赤裸和残酷，同学之间那种微妙的、互相关心又暗自较劲的平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白的焦虑和自我保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疯狂刷题，课间闲聊的人少了，趴在桌子上补觉或者对着错题本发呆的人多了。一种“各自为战”的悲壮感，笼罩着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集体。

林未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枝头似乎萌发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绿意，预示着春天的临近。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摸底考的惨败，像一道深深的裂痕，不仅划在了成绩单上，更划在了她的信心和对未来的期待上。而顾屿那如同自我放逐般的坠落和沉默，更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他草稿本上那些凌乱的“对不起”，想起那杯他最终没有喝、却也没有扔掉的奶茶，想起除夕夜他站在烟花下的孤独剪影……

他到底在经历什么？是什么让那个曾经眼底有光、笑容不羁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成绩的暴跌，仅仅是因为寒假没有学习吗？还是……那深不见底的内心困境，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让他连维持表面成绩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只能看着他在自己选择的孤岛上，越沉越深，而她，连同这整个世界，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青春的迷雾，在这场摸底考带来的刺骨寒风中，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前路仿佛被浓厚的阴霾笼罩，那传说中的“刺目天光”，究竟在何方？它真的会到来吗？还是仅仅只是绝望中，一个自欺欺人的、苍白无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