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简简单单一番话,如同寒冬惊雷,狠狠劈在白海川心头。
他怔怔立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让他?
让他这个争储落败、半生落空的失败者,亲手操办、亲手成全弟弟的盛大婚典?
让他日夜操劳、费心费力,为夺走自己储位、夺走自己一切荣光的白弘,铺就一世繁华、一世荣宠?
看着弟弟新婚盛宠、万众瞩目、登临储位、执掌江山,而自己沦为陪衬、沦为工具、沦为旁人笑柄?
何其残忍!何其诛心!
父皇何其公允,又何其偏心凉薄!
他连最后一丝尊严、最后一丝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心口剧痛翻涌,酸涩、委屈、不甘、绝望、悲凉,万千情绪轰然爆发,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可他立于帝王面前,君臣名分、父子尊卑,层层枷锁牢牢捆缚,他无资格拒绝,无资格辩驳,无资格倾诉半分委屈。
良久,他垂首闭眼,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狼狈,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麻木空洞,缓缓应声:“……儿臣,遵旨。”
没有抗拒,没有争辩,没有委屈,只剩彻底的心如死灰。
圣意既定,无从反抗。
退出长生殿,踏出皇城朱门,一路归途,风光依旧,心境全非。
一路沉默无言,车马缓缓驶回荆王府。
踏入府中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隐忍克制、所有的体面端庄、所有的温良恭谨,瞬间彻底崩塌。
数十年谨守的规矩、自持的气度、儒雅的伪装,尽数碎裂一地。
“砰——!”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白海川双目赤红,积压半生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爆发,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之上所有物件。
堆叠如山的治国典籍、日夜誊写的理政手札、反复研读的圣贤书卷、精致珍贵的文房笔墨,尽数被他狠狠扫落,哗啦啦坠落满地。
书页纷飞,笔墨碎裂,砚台倾覆,墨汁淋漓浸染青石地面,狼狈不堪。
这些书卷,这些笔墨,是他数十年勤勉的见证。
是他少年日夜苦读、熬夜修习、殚精竭虑、步步深耕的所有心血!
他一字一句誊写的治国之道,一页一篇研读的社稷之学,日复一日坚守的勤恳本分,年复一年克制的野心欲望,到头来,一文不值,全数徒劳!
数十年寒窗苦读,数十年鞠躬尽瘁,数十年步步为营,数十年隐忍蛰伏。
终究,抵不过帝王一念偏爱,抵不过旁人一场归宗重逢。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沙哑的自嘲笑声自大殿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疯癫,回荡空旷殿中,凄厉绝望。
他浑身脱力,身躯一软,直直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之上。
锦衣玉袍沾染尘埃墨渍,素来端正挺拔的身姿彻底蜷缩,昔日温润儒雅、沉稳矜贵的荆王,此刻狼狈不堪、颓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