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心里早有数,面上却装作震惊,睁大眼睛看向龟田:“龟田主管,您别开玩笑吧?皇军飞行员个个技术精湛,怎么可能全都在同一阵子失事?”
“具体缘由我也说不准,反正厂里都在传,说是飞行员冒犯了夏国的神灵,遭天罚了。”龟田耸耸肩。
“龟田主管,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别跟着瞎传。”凌风知道,这年头信鬼神的人不少,谣言最易滋生,“我倒觉得,这事背后恐怕另有文章。”
“也许真是这样。”龟田点点头,随即咬牙骂道:“八嘎!我早就说过,蒲友那个混蛋根本不懂兵器设计!钟副主管,那九六式轻机枪的改进图,肯定是他偷了你的成果!你该……”
凌风立刻打断:“龟田主管,我跟您提过很多次了,九六式的优化方案,是蒲主任独立完成的。”
说实话,这些日子蒲友的表现还真不赖……第九车间在他手里迅速盘活,生产节奏稳、出货量足;更难得的是,他和厂长冈本次平走得很近,连轻武器设计科那边都不用他天天盯着,自然有人配合。
照这个势头,蒲友往上升迁,怕是迟早的事。
他在仕途上的嗅觉与手腕,连凌风都始料未及。
正因蒲友在厂里站稳了脚跟,龟田才一天比一天焦躁。他三番五次想拉凌风一起坐实“剽窃”之说,指望借这把火把蒲友烧下去。
但凌风现在绝不会搭这个台。蒲友越往上走,对凌风后续的行动反而越有利。
凌风清楚,蒲友眼下这么卖力,是在为日后铺路。等他位高权重,倒卖大型设备这种事,他或许会顾忌身份不敢碰;可话说回来,生意赔本没人干,脑袋搬家的买卖倒有人抢着接……只要好处足够大,底线早晚会被踩碎。所以,凌风不仅不能暗中使绊,还得悄悄托他一把。
见凌风死活不松口,龟田更急了。凌风顺势劝道:“龟田主管,我对您的处境也挺不平的。不过咱们夏国有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现在费尽心思对付蒲主任,迟早传到他耳朵里。您也看见了,他跟厂长关系多铁……到时候,您自己掂量掂量。”
凌风已借机套出龟田被蒲友和森山大谷联手骗钱的事,此刻这话就是明着提醒:蒲友至今没动你,已经是留了余地。
你要是还不识相,等蒲友哪天在厂长面前随口提一句,恐怕连锅炉房的活儿都保不住。
“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龟田跺着脚嚷道。
这事虽过去一阵子了,但他心里那团火,一点没熄。
“龟田主管,老话讲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是老天爷在磨炼您呢。”凌风给他灌了碗热汤,“谁这辈子没点波折?谁走路不遇几个坑?风雨过后,总见晴光。”
“少跟我扯什么晴光和磨炼!”龟田嘴上硬气,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他也明白,就算凌风真点头承认图纸是蒲友抄的,如今想扳倒蒲友,怕也不容易。人家根基扎稳了,厂长又器重,万一斗不赢,反倒惹恼对方,自己怕是连锅炉工的岗位都要丢。
“龟田主管,您刚才不是说皇军飞机接连坠毁吗?说不定,突破口就在这儿。”凌风话锋一转。
一直让龟田揪着蒲友不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再说,凌风也觉得,该帮龟田重回原职了……甚至,还得尽快把他调离眼皮底下。
毕竟凌风名义上是副主管,巡查权看似不小,可实际上,有些关键区域,龟田始终卡着不让进。想试试水,就得先把他支开。
“怎么说?”
“所有飞机突然从天上栽下来,准是有人在飞机上动了手脚。问题八成出在机场,你赶紧去情报部门提供线索吧……要是运气好,能参与破案立功,说不定还能官复原职。”凌风说。
往机油里掺白糖这招,哪怕军统在战场上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曰军的情报部门也不是摆设。他们很快就会锁定机场这个环节,立刻展开彻查。
而那些被掺了白糖的机油,不可能全灌进飞机油箱里。
机场仓库里,必然还剩着不少存货。
曰军情报人员一搜,准能把这批机油翻出来,顺藤摸瓜,马上就能揪出整件事的根子。
凌风要做的,就是掐准这个节骨眼,在鬼子情报员即将发现机油的关键时刻,把龟田推上前台……让他抢在别人前面“献策”。
这样一来,龟田不仅极可能重回主管位置,甚至还有可能再进一步,连升两级都说不定。
龟田一听,盯着凌风:“钟副主管,帝国飞机集体坠毁,连筱冢义男将军都暴跳如雷,当场处决了好几个责任人!现在大伙儿躲都来不及,生怕沾上一点边,你还让我……”
“龟田主管,您得换个思路看问题啊。”凌风语气平和,“您是兵工厂的人,飞机出事,跟您半点关系都没有。您这是主动帮忙、献计献策,是雪中送炭。眼下情报部门正为线索焦头烂额,哪会为难一个递梯子的人?”
“可要在所有飞机上动手脚?一下子对付两三百架?这怎么可能!”龟田摇头。
这些飞机分散在不同机场,每个机场都有专人盯防,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全做了手脚,纯属天方夜谭。
“世上的事,哪有绝对不可能?”凌风轻轻一点,“您想想,这些飞机有没有共同点?比如……燃油。”
龟田猛地一怔,眼睛刷地亮了起来:“哟西!钟副主管,高见!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