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安城的年味,是从街头巷尾的红绸子开始的。
不过几日功夫,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上了红灯笼,连平日里最朴素的杂役,这几日也换上了比往日更显新的衣裳,多了些喜庆的装饰。
百昌坊的年货市集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糖画儿的甜香、炒货的焦香、绸缎的脂粉香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老远,勾得人脚步发沉。
益国公府的门槛,成了阿勒楚每日必守的“观景台”。
这几日里,益国公府门前那片门框那般大的街上也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他总是在午后时分,悄悄挪到门内的阴影里,隔着那道不算高的门槛,望着外面的热闹。
拉年货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车夫甩着响鞭唱着小调;挑着担子的货郎穿梭其间,“冰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穿着新衣的孩童,举着风车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能穿透半条街。
这些景象,是他在北莽草原上从未见过的。
那里的冬天只有寒风、帐篷和永不熄灭的篝火,哪有这般鲜活的色彩与声响?
他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好几次脚尖都越过了门槛的阴影,却又在最后一刻缩了回来。
他是质子,是阶下囚。
这个念头像根绳子,牢牢捆着他的脚。
而那方不高的门槛,仿佛就是困着他的结界一般,不敢迈越。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暖,市集的喧嚣也比往日更盛。
阿勒楚望着一个捏面人的老汉,手指灵巧地转着竹签,不一会儿就捏出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引得一群孩童拍手叫好。
他看得入了神,脚下像是有自己的主意,竟缓缓抬起,轻轻落在了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鞋底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痒意。
“哟,这不是北莽的小王子吗?”
“怎么,想偷偷跑回草原去?”
尖锐的声音猛地砸过来,惊得阿勒楚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脚,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抬头,见杨不疑正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下,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身后是云锦和许虎,看样子是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