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夜,风很大。
刺骨的寒风呼啸著掠过古老的城墙,捲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生疼。
但对於站在城楼最高处的那两个人来说,这点冷,根本算不得什么。
城楼下,是万家灯火。
是那些在战火中挣扎了数十年,如今终於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的老百姓们,点亮的希望之光。
远处,隱约还能听到几声为了庆祝胜利而燃放的鞭炮声,零零碎碎的,却透著股子热闹劲儿。
“好啊……真好。”
李云龙双手扶著满是斑驳痕跡的墙垛子,身子探出去半截,那一双从来都透著精光、跟鹰眼似的招子,此刻却显得有些迷离,甚至有些湿润。
他身上那件即使是当了大官也不捨得换下来的旧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弟,你看。”
李云龙伸出那只跟老树皮一样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指著下面那一片连绵不绝的灯火。
“以前咱老李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还能看到这光景。”
“那时候咱想的是啥?想的是能不能活过明天,想的是能不能给弟兄们多弄几斤地瓜烧,想的是能不能从鬼子手里多抢两挺歪把子。”
“可现在呢?”
李云龙猛地回过头,看著身边的何援朝,咧开大嘴,笑得跟朵开了花的菊花似的,只是那笑容里,藏著怎么也掩不住的感慨和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咱们不但把小鬼子赶下海了,还把那天皇的老窝都给扬了!”
“咱们不但把老毛子给震住了,还让他们乖乖把吃进去的肉都给吐了出来!”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漂亮国,现在见了咱们,不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达瓦里氏或者『盟友?”
“这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李云龙说著,从怀里掏出两个黑瓷碗,往城墙垛子上一摆,又摸出一瓶贴著红纸条的汾酒。
“砰”的一声,牙齿一咬,瓶盖就飞了。
“哗啦啦……”
酒水倒进碗里,溅起几滴,酒香瞬间就被寒风给吹散了,钻进了两人的鼻孔里。
“老弟,这一碗,哥哥敬你。”
李云龙端起酒碗,神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郑重,那股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军人的铁血和男人的义气。
“要是没有你何援朝,就没有今天的独立团,就没有今天的第一机械化合成军,更没有这新华夏的硬气腰杆子!”
“你是咱老李的贵人,是咱全军的恩人,更是……这四万万同胞的救星!”
“我李云龙是个大老粗,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那些文縐縐的词儿我学不来。”
“但这心里头,亮堂著呢!”
“我干了,你隨意!”
说完,李云龙一仰脖子,“咕咚咕咚”,那烈得像火一样的汾酒,就顺著喉咙灌进了肚子里。
一滴不剩。
何援朝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国家民族拼了一辈子的老战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