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阮糖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回到办公室,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然后,她的手僵在了半空。私信栏的数字是——+。她点开粗略扫了一眼,几乎没有一条是善意的。“绿茶婊还有脸开记者会?”“被监控了三年还替渣男说话,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抄袭狗滚出画圈!”“求求你有点自尊行吗?那种控制狂你也爱?”“听说你以前还艹过吃货人设?现在看看,全是演的。”“你爸妈知道你在网上这么丢人吗?”每一条都像刀子,准确无误地扎向她。阮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手指微微发抖。她退出私信,点开自己最新一条微博——那是昨天发布的,一张工作室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照片,配文“今天阳光真好”。现在评论区已经突破五万条,热评前几全是辱骂和嘲讽。她又点开抖音、小红书、b站,无一例外。那些她曾经用心经营、充满美好回忆的平台,此刻全部变成了攻击她的战场。甚至有人p了她的遗照,配上蜡烛的表情,发在她的超话里。阮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她抬起头,对上江沉担忧的目光。“别看那些。”江沉走过来,轻轻拿走她的手机,“公关部会处理。”阮糖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种窒息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助理走进来,面色凝重。“阮小姐,您的手机可能暂时不能用了。”他顿了顿,“有网友在网上公开了您的手机号码,现在您的电话应该已经被打爆了。建议您暂时关机,换用备用号码。”阮糖愣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果然,几十个未接来电,来自全国各地的陌生号码。她甚至没听到铃声,大概是之前调成了静音。“还有,”李助理继续说,“工作室那边……”“工作室怎么了?”阮糖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接到消息,有人往工作室的玻璃上扔了鸡蛋。保安已经处理了,但……”李助理的语气尽量委婉,“可能暂时不适合您过去。”阮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鸡蛋。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因为网上那些真假难辨的帖子,已经恨她到需要付诸行动了。“我知道了。”她睁开眼,声音意外的平静,“谢谢你,李助理。”李助理点点头,又看向江沉:“江总,公关部那边……”“我马上过去。”江沉站起身,却先走到阮糖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糖糖,”他轻声说,“我现在必须去处理一些事。你在这里等我,好吗?林月马上过来陪你。别再看手机,别回任何消息。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阮糖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心疼,有坚定,唯独没有慌乱。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你去吧。”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江沉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阮糖的笑容垮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机还在桌上震动,是新的来电。她看了一眼,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按下拒接,然后关机。同一时间,阮糖工作室里,气氛已经降到冰点。项目经理陈姐的电话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有断过。她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还在努力保持职业素养。“王总,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那些指控目前都还没有得到证实,您看是不是可以再等等……”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陈经理,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我们公司有规定,合作方的公众形象必须符合要求。现在网上那些东西,你自己看看,我们怎么合作?暂时搁置吧,等事情澄清了再说。”“王总,王……”电话挂断了。陈姐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月,苦笑着说:“第四个了。”林月咬着嘴唇,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正在整理那些还在观望、没有立刻终止合作的客户名单。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但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陈姐,”一个年轻的助理怯生生地开口,“我们工作室的官方微博下面,也全是骂人的。要不要关评论?”陈姐想了想,摇头:“不能关。关了就显得心虚。而且,也有不少支持我们的人在说话,不能让他们也没地方发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玻璃门上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鸡蛋液,眼神复杂。“林月,”她忽然开口,“阮糖她……还好吗?”林月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她手机打不通,可能关机了。但我了解她,她肯定不好。”,!陈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听我说。”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这是阮糖最难的时候,也是我们工作室最难的时候。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相信阮糖吗?”几个年轻员工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先开口:“我相信。我是因为看了她的画才来的。那些画是真是假,我看得出来。”“我也信。”另一个女孩说,“我跟她一起工作这么久,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那些说她抄袭的,我一条都不信。”“信!”“我也信!”陈姐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既然信,那就干好我们自己的活。项目要继续推进,客户要继续维护。阮糖不在,我们就替她守好这个家。等她回来的时候,让她看到,我们没有倒下。”“好!”与此同时,“糖沉梦想基金”的办公室。基金执行总监何旭东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天。他的办公桌上,电话座机、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四个设备同时在响。他分身乏术,只能优先接听最重要的。“张主任,对,我知道您那边的顾虑,但……”“李总,首批资助项目都是经过严格评审的,和这次的风波没有关系……”“刘律师,您说的法律风险我们考虑过,但……”一个又一个电话,一个比一个棘手。支持他们的机构开始动摇,合作的公益平台发来问询函,甚至连已经公示的首批受助者中,都有人打电话来问:“何老师,这个资助会不会受影响?我们要不要做好两手准备?”最让何旭东难受的,是那些受助者的声音。他们大多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有的刚毕业,有的还在读书,有的辞了工作全职创业。“糖沉梦想基金”的资助,是他们黑暗中看到的第一束光。而现在,这束光正在被乌云遮蔽。何旭东放下电话,看向坐在对面的基金会法务。“有多少项目表示可能退出?”法务叹了口气:“目前正式提出退出的有三个,还在观望的至少有八个。如果舆论再持续一周,恐怕……”何旭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江沉从顶尖投资机构挖来的,从业十五年,见过大风大浪。但这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四面楚歌”的无力感。舆论的潮水一旦涌来,不会管你是对是错,只会淹没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他拿起手机,给江沉发了条消息:【何旭东:基金这边,最多能撑一周。】下午三点,阮糖终于等来了林月。林月进门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努力挂着笑。她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阮糖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甜品。“糖糖!”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夸张地张开双臂,“我来拯救你了!快,拥抱治愈一下!”阮糖看着她,鼻子一酸,扑进她怀里。林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安慰受委屈的她那样。“没事的,没事的。”林月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在这儿呢。那些人都是傻子,别理他们。”阮糖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月月,工作室那边……”“工作室没事!”林月立刻打断她,“陈姐带着大家守着呢,都好好的。你别操心,你就好好待在这儿,等江沉把事情处理好。”阮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真的没事?”“真的。”林月用力点头,“你那些员工可厉害了,一个个都说相信你,要替你守好工作室。你听听,多感人。”阮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林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别哭,妆花了不好看……哎呀不是,我是说,你哭什么呀,我们都在呢,江沉也在呢,怕什么!”阮糖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她抹了把眼泪,看着林月:“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安慰人。”“我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实话实说。”林月理直气壮,“好了好了,吃甜品!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她打开袋子,把一个个精致的小盒子摆在桌上。阮糖看着那些她平时最爱吃的蛋糕和布丁,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林月也不催她,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陆续亮起,璀璨依旧,仿佛白天的喧嚣从未发生过。但阮糖知道,在那片灯火里,有无数人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和江沉,有无数合作正在悄悄撤离,有无数曾经的善意正在转为质疑。四面楚歌。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降临到她身上。她靠在林月肩上,轻声问:“月月,你说……会好起来的,对吗?”林月握住她的手,声音笃定:“会的。一定会。”阮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灯火,眼神复杂。她不知道这场风暴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信任她的人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她和江沉,能不能真的挺过去。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认输。因为认输,就意味着承认那些谎言是真的。就意味着辜负那些还在相信她的人。就意味着,这段她拼尽全力守护的爱情,真的输给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恶意。她不能。她不会。窗外,夜色渐深。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陈世荣正在庆祝他的“胜利”。而这里,阮糖靠在闺蜜肩上,等待着黎明。虽然不知道黎明何时会来,但她决定,等下去。:()心跳指令,超甜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