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地下设施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那些正在匆忙撤离的科研人员脸上。
那光不是暖的,也不是冷的,而是一种被过滤过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射过来的,经过很多层墙壁和天花板才终于落在地面上。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又很快低下头,像是连那盏灯都在催促他们走快一些。
他们的表情各异。
年轻的助手们抱着资料箱快步走着,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急促,每一次鞋跟磕在地面上都在同一瞬间发出短促的碰撞声;年纪稍大一些的研究员则跟在后面,有的手里拎着便携设备,有的推着带滚轮的小推车,像是在极力缩短离开这一层所需的时间。
那些推车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时候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一层铺在走廊底层的声音。
大多数人没有说话。
偶尔有人低声问了旁边的人一句“到底怎么了”,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摇头和沉默。
没有人真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凌晨被通讯系统叫醒,统一收到了那条通知:
放下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携带便携设备和核心资料,立即撤离至地面区域。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没有更多信息。
人群中,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女性走得很慢。
她的步伐和其他人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当其他人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去的时候,她像一块站在水流中的石头,不急不缓地移动着。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手里抱着文件箱或仪器设备,只是双手插在白色实验服的口袋里,姿势松弛,几乎像是正在散步而不是在撤离。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只普通的黑色发夹固定住,几缕没有被完全收拢的发丝垂在耳侧。
她的身材不算高,但当她站在走廊中间的时候,周围那些快步走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绕过她,像水流绕过一块嵌在河床中的石头。
她身旁围着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武装警卫。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至于让人觉得被押送,又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身侧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卫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跟在后面,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步伐也比其他人慢一些,像是在配合她的节奏,又像是在完成一项指派给他们的特定任务。
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突然的停顿,她的双脚并拢站定,没有任何征兆。
她身后的警卫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离她最近的那名警卫,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名正埋头撤离的科研人员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转移所有人?”
警卫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的手套在靠近手腕处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能对着其他科研人员用简单的“紧急撤离,服从安排”打发过去,但面前这个人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