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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李德全的定音（第1页）

组织部长何守江和宣传部长兰华英交换了一个焦灼的眼神。他们也没料到周闵渟等人的反击会如此激烈和默契。眼看李立峰这颗刚布下的棋子就要被彻底“将死”，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反噬，他们必须出手干预了。何守江干咳一声，打破了李立峰孤立无援的窘境，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组织部干部特有的沉稳节奏，试图将话题拉回“可控”的轨道：“李书记，栗县长，各位同志。我看，大家讨论得很热烈，这也说明同志们对工作都很负责，很有担当。”他先定了调子，缓和气氛。“立峰同志反映情况，初衷是好的，是希望我们工作更规范，更完善。周局长、吴县长、杨书记提出不同意见，也是出于对工作、对同志负责的态度，是希望我们决策更慎重，更严谨。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沙河县的发展大局。”典型的和稀泥开场白。“不过，”他话锋微转，“就像杨书记刚才强调的，在常委会上讨论问题，尤其是涉及具体人和事的问题，我们还是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搞人身攻击。立峰同志提出的，毕竟是一个疑点，一个需要关注的方向。疑点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们的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也要有接受监督、听取不同意见的胸襟。”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悄悄将李立峰“证据不足的指控”降格为“一个疑点”、“一个方向”，并暗指周闵渟等人“感情用事”、“搞人身攻击”，同时抬出“接受监督”的大帽子，为李立峰的行为寻找合理性。宣传部长兰华英立刻心领神会，接过话头，她的声音柔和，带着女性干部特有的亲和力，但话语内容却同样绵里藏针：“何部长说得对。我觉得，今天这个争论，恰恰说明我们沙河县的干部队伍是有活力、有担当的。有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也是民主决策的体现。关键是我们如何对待这些不同的声音。”她将一场激烈的攻讦，美化成了“民主决策的体现”。“对于立峰同志反映的情况，我认为，既不能一听就炸，全盘否定，也不能听风就是雨，轻易下结论。还是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由相关部门，比如纪委，或者可以请审计、财政介入，按照程序去了解一下，核实一下。如果确实有问题，那该纠正纠正，该处理处理；如果没有问题，或者只是些小瑕疵，那也能还干部一个清白，消除误会，这不是更好吗？”兰华英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将李立峰从“诬告”边缘拉回的建议：由纪委或相关部门“按程序了解一下，核实一下”。这既回应了李立峰的“反映”，又没有承诺深入调查，给了各方台阶下。“我们也要注意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她补充道，目光扫过周闵渟和吴友智，“不能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疑点，就搞得人人自危，让干部们不敢作为，不敢创新。尤其是基层的同志，在落实县委县政府决策部署，比如这个试点工作的时候，付出了很多心血，我们要肯定他们的成绩，也要允许他们在探索中可能存在的不完善。不能因噎废食嘛。”她最后这句“不能因噎废食”，是在暗指周闵渟和吴友智反应过度，可能会影响试点工作乃至其他工作的推进。何守江和兰华英的联手“救援”，暂时稳住了李立峰摇摇欲坠的阵脚，也将会议从一边倒的批判，拉回到了“如何对待疑点”的讨论层面。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因为各方观点的激烈碰撞，变得更加复杂微妙。田厚照依旧沉默，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专心研究杯中的茶叶沉浮。县委办主任华东方则飞快地记录着，不时抬眼瞥一下李德全和栗仁巍的脸色。就在争论似乎又要陷入新一轮的拉锯时，县委书记李德全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看争吵的任何人，只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红木桌面上叩击了三下。“笃，笃，笃。”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李德全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脸色惨白的李立峰、余怒未消的周闵渟、故作镇定的吴友智、一脸严肃的杨勇、以及面色平和的何守江与兰华英脸上逐一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纪委书记甄宇凯身上。那目光深沉，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仿佛在说：戏唱得差不多了，该你收场了。“宇凯同志，”李德全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是纪委书记，主管党的纪律检查和行政监察工作。对于今天会上，立峰同志反映的关于‘青石农发’及试点工作的这个……新情况，以及刚才几位同志提出的各种不同意见和看法。你是主管领导，最有发言权。这件事，你怎么看？下一步，依规依纪，该怎么办？”，！压力，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了甄宇凯肩头。他知道，李德全这是把最烫手的山芋，也是最终的裁决权，交到了他的手上。让他来定调，来收场，来平衡各方，来承担可能的后果。他不能推脱，也无法推脱。甄宇凯心中暗叹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然后缓缓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给了他短暂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在小会议室里，李德全那看似支持查办、实则暗含玄机的话语，栗仁巍那高深莫测的态度，白焕生可能存在的反弹，周闵渟罕见的失态背后隐藏的对张舒铭的关切，吴友智狗急跳墙般的反击，何守江、兰华英急于保住李立峰这枚棋子的意图，以及田厚照那始终如一的沉默……各方势力在这小小的会议室里明争暗斗，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到悬崖边、必须在钢丝上找到平衡点的人。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甄宇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深色夹克的衣领，仿佛要整理好思绪和说辞。他坐直身体，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恢复了纪委书记特有的那种沉稳、严肃、不苟言笑，同时又带着几分审慎和公允的表情。这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告诉在座所有人：我要从纪委的角度，依规依纪说话了。“李书记，栗县长，各位常委同志。”甄宇凯开口，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凝重感，“刚才，立峰同志反映了一些关于‘特殊经营户安置试点’工作，特别是涉及‘青石农发’这家公司的新情况、新疑点。周闵渟同志、吴友智同志、杨勇同志也分别从不同角度，就立峰同志反映问题的方式、依据、动机，以及试点工作本身的情况，发表了各自的看法，有的甚至是比较尖锐的意见和批评。”他先是对会议情况做了一个概括性的陈述，不偏不倚，点明了各方立场。“同志们发言踊跃，争论也比较激烈。这首先说明，大家对沙河县的工作是关切的，是负责任的。有争议，是好事，说明我们的民主氛围是浓厚的，决策过程是透明的。总比一团和气，把问题捂着盖着，最后酿成大祸要强。”典型的“先扬后抑”，肯定争论的“积极性”，为后续的“但是”做铺垫。“但是，”甄宇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李立峰和周闵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正如几位同志刚才也提到，特别是杨勇同志强调的，在县委常委会这样严肃的党内政治生活场合，讨论任何问题，尤其是涉及具体工作、具体政策、甚至具体干部和企业声誉的问题，我们必须始终坚持一个最基本的原则，那就是：实事求是，证据确凿，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国法为准绳。不能凭主观想象，不能靠道听途说，更不能掺杂个人情绪，搞人身攻击，或者试图以舆论影响组织判断。”他这番话，听起来是重申基本原则，实则暗含了对各方的敲打：既批评了李立峰的“证据不足”，也敲打了周闵渟的“情绪用事”和吴友智的“人身攻击”，还暗指了何守江、兰华英试图引导“舆论”。面面俱到，各打五十大板。“具体到‘青石农发’公司和试点安置工作中是否存在立峰同志所反映的问题，”甄宇凯继续道，语气平缓而坚定，“我想明确几点纪委的态度，也是我们处理类似问题的基本原则。”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纪委欢迎任何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通过正常渠道，向我们反映问题、提供线索。这是党章赋予党员的权利，也是人民群众监督我们的重要方式。对于立峰同志今天在会上提出的疑点，纪委收到后，会予以高度重视，登记在册，按程序处理。”他首先肯定了“反映问题”的权利，给了李立峰一个台阶，也表明纪委不会对问题视而不见。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高度重视不等于轻易下结论，更不等于立刻立案查处。纪检监察工作有严格的程序规定。对于任何线索，我们都要先进行初步核实。这个核实，包括甄别线索来源的真实性、可靠性，评估线索的可查性、成案价值。需要调取相关资料，需要向有关方面了解情况，必要时也需要请相关单位和个人做出说明。这是一个严谨、细致、甚至可能比较漫长的过程，绝不是开个会，听谁说一说，就能拍板定案的。”他强调了程序的严肃性和时间的必要性，实际上是在降温，告诉在座急于看到结果（无论是查实还是澄清）的人：别急，没那么快。“第三，”甄宇凯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纪委办案，既要查清问题，惩治腐败，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还要维护社会稳定和发展大局。我们坚持的原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问题，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既要有坚决查处违纪违法行为的决心，也要有澄清不实举报、为受到诬告错告干部撑腰鼓劲的担当。最终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净化政治生态，促进事业发展。”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政治正确。既表明了纪委的职责，也摆明了处理问题的复杂考量，给自己留足了回旋空间。“所以，我的具体意见是，”甄宇凯总结道，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对于立峰同志今天反映的关于‘青石农发’及试点工作的相关情况，以及会上其他同志提出的不同意见，纪委都会认真记录，全面梳理。接下来，请政府办、新区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就‘青石农发’公司纳入试点的决策过程、审核程序、补偿标准等情况，向纪委提供一个详细的书面说明。也请公安局，如果立峰同志手头有更具体的线索或证据材料，也请按程序整理后移交给纪委。”他将任务分解，要求相关单位提供说明，既表示了重视，又没有立刻启动调查程序。“纪委这边，会结合近年来收到的相关信访举报，以及其他渠道掌握的信息，进行综合分析研判。最终，是作为问题线索进入初步核实程序，还是经研判认为反映不实、予以了结，或者转相关职能部门处理，纪委会在认真研究、集体决策后，按程序向县委常委会汇报。”一番话，冠冕堂皇，程序严谨，既回应了李德全的要求，给了各方一个交代，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承诺。他将一个可能引发剧烈震荡的“炸弹”，暂时放进了“按程序研判”的保险箱里，冷却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暂时保住了李立峰没有被当场“打死”，至于这个箱子是永远锁上，还是会在某个关键时刻被再次打开，主动权，至少在名义上，暂时握在了纪委，或者说，握在了能够影响纪委决策的人手中。甄宇凯说完，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德全，示意自己发言完毕。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风声。所有人都听懂了甄宇凯的弦外之音：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查不查，怎么查，以后再说。：（）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