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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约饭（第1页）

就在领导们各怀心思、言语机锋地“消化”着那封匿名举报信和今天常委会的突发情况时，县委大楼另一层，县长联络员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张舒铭正伏案梳理着新区建设相关的简报和各部门报送的材料，眉宇间带着专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公安关于昨晚突击行动的简要报告，以及纪委关于历史遗留问题调查的初步动态，都已经以内部件的形式摆在了他的案头。吴友财涉毒被抓、场子被端的事，他已然知晓，这消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吴友财此人，他虽接触不多，也算知道些根底。莽撞、贪婪，但要说多深的城府或者十恶不赦，似乎也谈不上。这次栽得这么狠、这么快，背后显然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请进。”他抬起头，声音平稳。门被推开，周闵渟走了进来。她身穿警服，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柔和的豆沙红，恰到好处地提亮了气色，又不过分张扬。她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张舒铭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迅速起身，脸上露出客气而标准的笑容：“周局？快请进。常委会……结束了？”他一边示意周闵渟坐，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似乎还早。“还没有，中途休会。”周闵渟走进来，声音比平时稍微柔和一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清晰。她在张舒铭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快速扫过张舒铭桌上摊开的文件，看到了那份公安简报的封面。“在忙？”“整理点材料。”她也坐了下来，隔着桌子看张舒铭。有一段时间没单独见过张舒铭了。上次不愉快的记忆——教育局门口她撞见张舒铭上鹿雨桐的车，以及后来她的跟踪与发现——像一层薄冰横亘在周闵渟心间。张舒铭知道周闵渟对自己有好感，甚至可称暗恋，那些似有若无的关心和偶尔逾越工作关系的邀约，他并非木头，能感受到。但他更清楚周闵渟的身份——周振国的女儿，市局下来的空降局长，背景深厚，前途无量。这样的女子，犹如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危险。他身边已有陈雪君的温顺陪伴，有赵雅靓的成熟纠葛，有苏柔那样的莫测深渊，更有与鹿雨桐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他自觉已深陷泥潭，实在不敢，也无力再去招惹周闵渟这片看似明媚却可能更复杂的风景。因此，以往对她的每次靠近，他都以客气而疏离的礼貌挡了回去。可此刻，看着她明显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感受到她目光中努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一丝不同寻常的亮度，张舒铭沉寂许久的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抛开那些复杂的背景和顾虑，周闵渟本身，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美丽、干练、聪慧，身上有种混合了警花英气与高干子女特有气场的独特魅力。许久不见，突然这样面对面，他心底竟泛起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欣喜。“张主任……”周闵渟开口，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太正式，改口道，“舒铭，今天过来，是有点私事。”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私事？”张舒铭眉梢微挑，做出倾听状。“嗯。我父亲……他……今天早上问起你。”周闵渟看着张舒铭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说，你救过我，现在又同在县里工作，让我有机会请你到家里吃个便饭。就是……家常便饭，没别的意思。”她急忙补充，脸颊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这邀请背后，既有父亲的深意，又何尝没有她自己那份难以彻底熄灭的期待？她今天特意整理了仪容，鼓足勇气过来，就是想在传达父亲意思的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打破僵局、重新靠近他的机会。张舒铭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周振国副市长？请他吃饭？这绝不是简单的“同学情谊”或者长辈关怀。周振国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是沙河县真正的上级领导，更是周闵渟的父亲。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通过周闵渟发出这样的私人邀约，其用意恐怕远比一顿饭复杂。是例行公事的笼络？是对县长身边人的一种考察？还是因为周闵渟的关系，想近距离看看自己这个人？或者，与当前沙河的风云变幻有关？他面上不动声色，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谨慎：“周市长太客气了。我一个小办事员，怎么好意思去打扰领导。周局，您看……这合适吗？”他既指自己县长联络员的身份，也暗指与周闵渟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什么不合适的？就是吃个饭。”周闵渟语气坚持，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爸说了，就是感谢一下你，没别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或者……我让爸自己跟你约时间？”她把父亲抬出来，增加分量，也掩饰自己的主动。张舒铭知道无法直接拒绝，沉吟道：“周市长和您的美意，我心领了。这样，等这两天忙完，我看领导（他这里巧妙地用了‘领导’，既可能指栗仁巍，也可能指周振国）的时间，再请您转达，定个合适的时间，您看行吗？”他把皮球踢回给“领导时间”和正式程序，既接受了邀请（至少表面如此），又保持了距离，一切显得公事公办。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周闵渟听出他话里的推脱和谨慎，心里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他的处境。她点点头：“好，那我等你消息。”话题似乎要就此结束，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张舒铭不想让场面太尴尬，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公安简报上，顺势问道：“周局，昨晚的行动……动静不小。吴友财这次，怕是难了。”他语气带着感慨，也有一丝试探。提到工作，周闵渟的神情立刻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想到常委会上的种种，以及父亲关于“杀手”的提醒，她心中也是一片纷乱。“嗯，人赃并获，性质恶劣。常委会上，李书记态度很坚决，要求深挖保护伞，除恶务尽。”“吴友财这个人……”张舒铭斟酌着词句，“我接触不多，但感觉……有点傻气，仗着他哥，做事没分寸。要说多坏，倒未必。这次撞枪口上了。”他这话，隐隐有为吴友财开脱一点的意思，但也仅止于此。周闵渟看了他一眼，没接关于吴友财的话茬。她端起张舒铭刚才给她倒的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放下水杯，她语气似乎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李立峰副局长今天在会上汇报得很详细，对案情的掌握……超出预料。”张舒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丝复杂的意味，以及“超出预料”这个微妙的措辞。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李局？他……不是没参与昨晚的具体行动部署吗？”这正是让他疑惑的地方。一个没有参与核心行动的前期指挥，却在事后汇报中展现出惊人的细节掌控力，这背后的信息流向和权力暗示，令人玩味。“所以，我才觉得……”周闵渟话说到一半，止住了，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没再说下去，但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和隐忧。李立峰的横空出世和精准“表现”，无疑在她心头敲了一记警钟。父亲提醒的“杀手”，会以这种方式浮出水面吗？还是，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这让她对自己在县公安局看似稳固的地位，产生了新的、尖锐的审视。张舒铭理解她的未尽之言。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说到案子，有件事……或许有关联，但我不太确定。”他看向周闵渟，见她专注倾听，才继续道：“上次刘大虎跟我说，得刘三出事前大概两个月，私下跟他提过一嘴，说帮人平了一件挺棘手的事，对方来头不小，他事后一直心里不踏实，怕被报复。没具体说是什么事，跟谁有关。后来没多久，他就出事了。”周闵渟神情一凛，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棘手的事’？‘怕被报复’？”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刘三失踪案的卷宗，那些零碎的、无法串联的线索。“刘大虎还说了什么细节没有？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特征？或者，刘三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张舒铭遗憾地摇头：“刘大虎那人你也知道，那时候整天混日子，刘三很多事不会跟他说太深。他只知道他爸那段时间心神不宁，总念叨‘怕是要栽’，但具体怕什么，刘三嘴严，没露。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刘三丢的那把枪，始终是个死结。那是把制式配枪，来源成谜。我一直觉得，如果能逆向追查，摸清那支枪的‘前世今生’——它从哪里来，在谁手里用过，沾过什么事——或许能扯出意想不到的线头。可惜，现场破坏严重，时过境迁，查起来太难了。”提到枪，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山水庄园那个血腥的夜晚。周闵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那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心理上难以磨灭的烙印。她看向张舒铭，目光复杂，里面交织着愧疚、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汪昊，刘丰……还有我中的那一枪……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特殊的身份和所查的案子，将张舒铭拖入了险境。“不，别这么说，周局。”张舒铭立刻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急切和诚恳，“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人都会那么做。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才让你……”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她倒在他怀中，鲜血浸透衣衫的画面，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带着真切的痛悔。那种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他自己涉险更让他难以释怀。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曾明言却切实存在的东西——超越同事的关切，共同经历生死危机后的特殊纽带，以及那些被理智和现实压抑着、却在此刻悄然浮起的情感涟漪。周闵渟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色和毫不作伪的焦急，这些日子因误会、嫉妒而生的种种郁结，似乎被这坦诚的目光熨烫得平和了些，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变得酸软。张舒铭则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柔软，以及隐隐的水光所触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抚平她眉间褶皱的冲动悄然滋生，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都觉得苍白无力，只能化为沉默中对视的目光。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这片胶着而暧昧的寂静。是周闵渟放在桌上的手机。她猛地回神，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梦境中被惊醒，快速眨了下眼，敛去眸中多余的情绪，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华东方主任”的来电。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喂，华主任。”“周局，休会时间差不多了，李书记请您回会议室。”华东方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和但不容耽搁。“好的，我马上到。”周闵渟挂了电话，站起身，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公安局长模样，只是耳根处残留的一抹微红，泄露了方才片刻的不平静。“我得回去了。”张舒铭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好。”周闵渟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停顿了大概半秒钟。她没有回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清晰地说道：“吃饭的事，别忘了。我……和我爸，等你消息。”说完，她拉开门，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张舒铭站在原地，望着重新关上的门，半晌没动。：（）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