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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权衡（第1页）

吴友智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田厚照，开始抛出具易的筹码，这些显然是他来之前，或许是与杨勇，甚至是在与白焕生通话时，就盘算好的底牌：“这次新区建设，因为征拆和历史遗留问题，给政府造成了一些额外的负担和损失，这些……我们愿意承担！全部承担！”“第一，关于‘宏发仓储’那块地以及相关补偿的争议，我们认了！之前我们争取的提高补偿标准部分，我们不要了！该按什么标准就按什么标准，超出部分，所有费用，由‘宏发仓储’承担！”“第二，那三百亩所谓的‘发展预留地’，之前我们和村里签的租赁协议，我们单方面宣布作废！‘宏发仓储’不再进行租赁，之前拖欠的租金和相关费用，我们一次性补齐！绝不给县里、给村里留任何尾巴！”“第三，这次抢栽抢建认定中，凡是涉及到我们，或者跟我们有些关联的农户、企业的乱搭乱建，只要工作组认定不合规，一律不予赔偿！如果他们闹，所有的补偿款，由‘宏发仓储’出！绝不让政府为难，不让田书记您为难！”“第四，‘特殊经营户’集中安置试点，如果最后认定，之前的摸排或者政策执行中，因为我们的原因，给政府决策造成了误导或者损失，这个责任我们担！该补的差价，该承担的额外成本，也由‘宏发仓储’负责！总之，不能让国家的钱、财政的钱，因为我们的原因受损失！”这一条条，如同重磅炸弹，砸在田厚照父子心头。吴友智这是要“割肉求生”，而且割的是大块的肥肉！放弃提高的补偿标准，意味着可能数千万的预期利益；放弃三百亩“发展预留地”的租赁（这地肯定有问题，否则不会成为焦点），等于断了一条重要的财路和土地储备；承担抢栽抢建和试点安置的“损失”，更是无底洞，但同时也等于帮政府（尤其是具体负责的田厚照）解决了一大堆麻烦和潜在的信访维稳压力。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和“润滑剂”。吴友智还在继续，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发颤：“田书记，我知道，光说没用。只要……只要这事能成，该有的‘感谢’，我们一定到位！绝不会让您白操心！所有的……所有的好处，都少不了您的！我吴友智对天发誓！”最后这句，几乎是在赤裸裸地许诺利益输送了。虽然他说得含糊，但“感谢”、“好处”指的是什么，在场三人心知肚明。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吴友智粗重的喘息声，和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与掌印，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田厚照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吴友智紧握的手中抽了出来。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皱的袖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吴友智许诺的巨大利益的动心，也没有对他下跪哭求的怜悯，更没有对那近乎贿赂的“感谢”表示愤怒。他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明显的波澜。他慢慢踱回自己的办公椅，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这个姿态，表明他正在深思，正在权衡。吴友智还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用充满血丝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田厚照，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田光博站在一旁，同样屏息凝神，看着父亲。他今天算是见识了官场上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一个常务副县长，可以为了自保和保住家人，如此卑微，如此不惜代价。而自己的父亲，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和压力，又会如何抉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终于，田厚照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深邃，先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吴友智，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儿子，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县委副书记的权威和……距离感。“友智同志，”他换了称呼，不再叫“友智县长”，更不是“老吴”或“友智”，而是非常正式的“友智同志”。“你先起来。堂堂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他的语气带着批评，但不算严厉，更像是一种程序上的纠正。吴友智愣了一下，在田光博的再次搀扶下，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腿似乎都跪麻了，有些站立不稳。他依旧眼巴巴地看着田厚照，等待下文。田厚照没有让他坐，自己也没有动，只是用那种平稳的、近乎宣读文件般的语调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我很痛心。吴友财同志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依法采取行动，这是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必要之举。作为党员领导干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相信组织，相信法律，积极配合调查，而不是在这里搞这些……”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下跪哭求”不太雅，换了个词：“……而不是用这些不恰当的方式，来干扰组织的正常工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友智的心凉了半截。田厚照继续道：“至于你提到的，关于新区建设中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具体工作，那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决策、依法依规推进的。该怎么处理，有政策，有规定，有程序。不是你个人，或者某个企业，说承担就能承担，说不要就不要的。一切，都要在法律法规和政策框架内解决。不能把严肃的工作，搞成私下的交易，更不能把国家的利益、集体的利益，和个人捆绑在一起。这个原则，我们必须坚持。”这番话，完全是不痛不痒的官话、套话，撇清了自己，也堵死了吴友智试图用“承担损失”换取“手下留情”的路径。吴友智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田厚照抬手制止了。“友智同志，”田厚照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语重心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摆正心态，正确对待组织调查。你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工作很多，肩上担子很重。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把该做的工作做好，不要因为家事，影响公事。要相信，组织上会全面、客观、公正地处理每一个问题，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要做的，是深刻反省，积极配合，用实际工作和表现，来证明自己。”他几乎是在重复常委会上李德全说过的那些原则性的话，没有任何实质内容，没有任何承诺，甚至没有任何倾向性的暗示。但若仔细品味，又似乎隐藏着什么——“摆正心态”、“正确对待”、“不要影响公事”、“用实际工作和表现证明自己”……这是否在暗示，只要吴友智本人配合好调查，管好自己，也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至少，他本人的位置，或许还能保一保？至于吴友财，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依法办事了。田厚照最后总结道：“今天你说的这些，我就当是同志之间一次工作上的交流和思想汇报。光博也在这里，他都听到了。你回去后，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当前，全县上下都在围绕新区建设凝心聚力，我们不希望因为个别人、个别事，影响了大局。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一份文件，摆出了送客的姿态。吴友智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田厚照这番话，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把他所有的哀求、许诺、交易，都挡在了门外，化于无形。他得到了什么？几句正确的废话。他失去了什么？尊严，还有那巨额的利益许诺（虽然对方没接）。但他能说什么？能指责田厚照不近人情吗？对方说的每一句都在理，都符合组织和纪律的要求。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田厚照这条路，看来是彻底走不通了。他甚至连一点暗示、一点口风都不给。难道……白书记的判断错了？还是田厚照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田……田书记……”吴友智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得像破风箱。“好了，友智同志，”田厚照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但不容置疑，“常委会应该快重新开始了。你也回去准备一下吧。记住，冷静，克制，相信组织。”吴友智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了。他失魂落魄地，对着田厚照微微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在此时显得无比怪异和凄凉），又下意识地对田光博点了点头，然后脚步踉跄地，转身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和外面两个世界。：（）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