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江,沙河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点击着触摸板,似乎正在回放或者挑选片段。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惯有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看向僵在客厅中央、衣衫不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李立峰。那目光,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了然,是掌控局面的从容,是猎人欣赏落入陷阱猎物的玩味。“李局长,”何守江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组织部干部特有的平稳腔调,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李立峰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好身手啊。这段……很有冲击力。”他指了指笔记本屏幕,语气就像在评价一部普通的影片。何守江踱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衣衫不整、脸色煞白的李立峰,又掠过他身后浑身红肿却带着诡异笑容的左小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百忙之中,还抽时间来了一趟省城,真是……劳逸结合。”李立峰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何守江?!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左小蓝……?无数混乱的念头和可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何……何部长?您……您怎么……”李立峰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又觉得不妥,想去抓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动作狼狈不堪。“我怎么在这儿?”何守江笑了笑,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哦,这房子不错,我偶尔也来省城办点事,小蓝这里,清静。”他说话时,左小蓝已经若无其事地下了床,甚至没有披件衣服,就那样赤裸着走到何守江身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还挑衅似的瞥了李立峰一眼。何守江也毫不避讳,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左小蓝光滑的腰肢,另一只手,竟然……左小蓝配合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将脸埋进何守江的颈窝。这一幕,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立峰的天灵盖上!羞辱、愤怒、恐惧、还有被彻底愚弄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想冲上去,把这对狗男女撕碎!可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何守江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别激动,李局长。”何守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卧室墙角某个不起眼的装饰物,“成年人人,玩得开心,留个纪念,也挺好。一起看个电视?”说着,他用遥控器,打开了沙发对面墙上的超大液晶电视。屏幕亮起,没有播放任何节目,而是直接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清晰,角度刁钻,正是这个卧室,这张床!而画面里的主角,正是赤身裸体、沉浸在欲望中的李立峰,和在他身下婉转承欢、面容清晰可辨的左小蓝!不堪入目的画面,夹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李立峰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他彻底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精心设计、针对他李立峰的陷阱!左小蓝这个贱人,从一开始就是何守江安排好的棋子!她接近自己,引诱自己,索取无度,甚至今天的激怒和挨打,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就是为了拿到更“有力”的证据——暴力胁迫发生关系的视频!而何守江,这个道貌岸然的组织部长,竟然一直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他刚才和左小蓝那不堪入目的亲热,既是在炫耀主权,更是在用最羞辱的方式,击垮他李立峰最后一点尊严和侥幸!“你……你们……无耻!”李立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无耻?”何守江轻笑一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李局长,说话要讲证据。你看,这视频里,可是你情我愿,哦,后面还有点小暴力……这要是流传出去,你说,是举报我生活作风问题严重,还是你这个公安局副局长,强奸、故意伤害,更引人关注?哦,对了,你这些年,在小蓝身上花的钱,数目可不小啊。你的工资,够吗?这些钱,从哪里来的?要不要组织上帮你查查?”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立峰心口。强奸、故意伤害、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他完了!彻底完了!“对了,”何守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更加玩味,目光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李立峰刚才匆忙间扔在床头柜上的手包,“李局长今天来省城,是公干还是私事?带配枪了吗?”李立峰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包。何守江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要是带了配枪,正好,你可以把我和小蓝都杀了。就在这里。一了百了。哈哈哈……”他竟真的低笑起来,仿佛在说一个有趣的笑话。可这笑话,让李立峰浑身冰冷。何守江连他可能情急之下铤而走险都算计到了!这是在警告他,别想用暴力解决问题,那只会罪加一等!也是在暗示,他李立峰的一切反应,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左小蓝趴在何守江肩上,也痴痴地笑,看向李立峰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嘲讽。这个曾经让她费尽心机讨好、索取钱财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与一条丧家之犬无异。“李立峰,”何守江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小蓝这些年,跟过你,也跟过别的男人。比如李德全书记,哦,顾维康知道吧?就是咱们副市长,以前在市里的时候,也和小蓝有过几面之缘。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个组织部长,是怎么当上的?有些关系,需要经营,需要纽带。”他每说一个名字,李立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顾维康,常务副市长。李德全……县委书记!连他也……李立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到底陷进了一个怎样肮脏恐怖的泥潭?!“这些人里,”何守江轻轻抚摸着左小蓝的头发,像在抚摸一件物品,“就你李立峰,最认真,还真动了点感情,花了最多钱,也最……舍不得。可惜啊。”他摇摇头,仿佛在替李立峰惋惜。“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很简单。”何守江的语气变得冷酷,“认,或者不认。认了,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听招呼。小蓝不会再主动缠着你,当然,你要是想她了,随时也可以来——不过我想,经过今天,你大概也没兴趣了。”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立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听谁的招呼?”李立峰嘶哑地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说呢?”何守江反问,随即不再绕弯子,“李书记对周闵渟同志的工作,有些不同的看法。公安局,是刀把子,要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你李立峰,有能力,有资历,在局里被一个小丫头压着,憋屈不憋屈?你的那些老部下,被清理的清理,靠边站的靠边站,甘心吗?”李立峰的心猛地一跳。何守江的话,像毒针一样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和不甘。是,他不甘心!他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副局长,却始终被周闵渟这个空降的、年轻的女人压一头。她背景硬,能力强,手段也厉害,短短时间就把局里经营得铁板一块,把他这个老资格副局长边缘化。他的亲信被调离关键岗位,他想做点事处处掣肘。白焕生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白焕生一走,他李立峰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指望白焕生那边?白焕生自己都焦头烂额,还能顾得上他?就算顾得上,一个失势的副市长,又能给他多少助力?何况,白焕生、吴友智他们手上,难道就没有他李立峰的把柄?但那些把柄,比起眼前这致命的视频,又算得了什么?谁会真正信任一个两面三刀的人?当你失去价值,或者成为累赘时,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两面派。“李书记说了,”何守江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诱惑,“只要你认清形势,摆正位置,在合适的时候,发挥应有的作用。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空出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是组织部长,李书记是县委书记,扶你上去,不难。”公安局局长!这个职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立峰眼前的黑暗和恐惧,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欲望!权力!真正的权力!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副局长,而是执掌一县公安力量的一把手!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压着他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金钱、地位、尊重……所有他渴望而不得的东西,似乎都随着这个许诺,变得触手可及。一边是身败名裂、牢狱之灾的万丈深渊;一边是更进一步、执掌权柄的锦绣前程。这选择,似乎并不难做。尽管这前程,需要他出卖灵魂,背叛旧主,将枪口对准曾经的“盟友”,甚至可能要对那位背景深厚的女局长下手。巨大的恐惧和同样巨大的诱惑,在李立峰心中激烈交战。他脸色变幻不定,呼吸粗重,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看着沙发上那对毫不避讳的狗男女,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自己丑陋不堪的画面,又想起局里周闵渟那张年轻却威严的脸,想起吴友智平日的颐指气使,想起白焕生看似温和实则疏远的眼神……最终,对坠入深渊的恐惧,和对权力巅峰的渴望,如同两条毒蛇,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犹豫和廉耻。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我……我该怎么做?”何守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知道,这条鱼,咬钩了,而且咬得很牢。“很简单……”:()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