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还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天际压来厚重的云层,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在庭院里汇成浑浊的水流。银杏树的叶子被打得噼啪作响,金黄的叶片混着雨水飘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厚厚一层。
廊下沈言在教江淮年下棋。二人盘膝而坐,沈言指尖拈着一枚黑子,专注地盯着棋盘,那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嫌弃:“走这里,你会死得更快。”
“那走哪儿?”江淮年托着下巴。
“这儿。”沈言指向棋盘一角,“挡一下,还能苟延残喘三手。”
江淮年依言落子,然后抬头看向门外的大雨:“这雨下得真邪门,一点预兆都没有。”
沈言没接话,又落一子,淡淡道:“你输了。”
江淮年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再无活路。他啧了一声,把棋子一推:“不玩了不玩了,跟你下棋纯属找虐。”
沈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棋子。江淮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问:“你以前学过?”
“学过什么?”
“下棋。”
沈言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没学过,看人下过。”
“看谁?”
“……”沈言沉默了。过了很久,久到江淮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道,“我爹。”
这是沈言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
江淮年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裴石头今天居然没睡午觉,稀奇。”
裴衍此刻正靠在廊柱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但眼睛却没看书,正望着雨幕出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慵懒也更沉郁。
陆时忆在院子里疯跑,他最近刚摸索出一种新的雷系用法,能将电流凝聚成细密的电网,用来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此刻他正顶着大雨,在庭院里布下一张又一张电网,电光在雨水中跳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整个人看起来又中二又傻冒。
“陆傻子,你消停点!”江妤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系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一脸不耐烦,“你想把整个院子炸了?”
陆时忆嘿嘿一笑,收回电网:“江妤妹妹放心,我控制着呢!”
江妤白了他一眼,转身回厨房。
她最近在跟宋听澜学药理,顺带也学了些简单的厨艺。
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宋听澜掌勺,她只能打打下手。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吵吵闹闹,各忙各的,却又奇异地和谐。
江淮年看向门外的大雨。
雨幕如帘,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腥气。
像血,又不像血。
江淮年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廊檐边,伸手接了一把雨水。
雨水冰凉,落在掌心,很快积成一小洼。他低头细看,雨水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雨水应该是透明的,无色无味。
而这捧雨水,在掌心微微泛着极淡的粉色。淡到几乎看不见,若不是他眼力过人,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