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莉莎的效率高得离谱。
克莱因话音刚落不到一刻钟,港口那边已经备好了一艘中型帆船。吃水浅,船身窄,是银鳞商会跑近海勘测用的,速度快,操控灵活。甲板上的缆绳和帆索刚换过,铜扣件擦得鋥亮。
倪莉莎把航路图摊在码头边的木箱上,用手指点了点最近的那处標记区域。“这片海域离岸六海里,水深三十到四十拓左右,是最早报告异常的渔场。我安排两个熟悉航道的水手跟你们——”
“不用。”
声音从克莱因身后传来。奥菲利婭走上前一步,把斗篷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海上的事不好说,多带几个人反而添乱。”她停了一下,又补了半句,“有我就行。”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放在別人嘴里可能显得狂妄,但从奥菲利婭嘴里说出来,倪莉莎只是闭了一下嘴。
她和奥菲利婭打过的交道不多,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那诸位小心。”倪莉莎把航路图递给克莱因,“通讯器保持开著,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
克莱因接过图,折了两折塞进胸口的內袋。“放心,我惜命。”
倪莉莎没接这茬,转身往仓库方向走了。她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沿岸五个渔村的安置、封锁海域的巡逻排班、以及枢密院那边的人到了之后怎么对接。
克莱因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跳上了船。
帆升起来的时候,海风正好从西南方向灌过来,帆布鼓得很满。船身切开灰绿色的水面,在两侧拉出白色的浪花。港口的轮廓在视野里慢慢缩小,仓库顶上银鳞商会的旗帜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色块。
克莱因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翻开背包,把阵盘和可携式分析组件一样一样往外拿。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远程侦测阵式扫描水下的生物分布,覆盖半径不错,精度也足以分辨单体的信息特徵。
阵盘摆在甲板上,正要接通灵力迴路,奥菲利婭从船头走过来。
“先收起来。”
克莱因的手停在半空。
奥菲利婭蹲在船舷边上,右手撑著船帮,偏头看了一眼水面。然后她把左手从斗篷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风吹过她的手背。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安安静静地伏著,没有异动。
“水下面那些东西,”她说,“我能感觉到。”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话。他看著她的左手。
“它们的血气和这个世界的东西不一样,很细微,但分得出来。”奥菲利婭把手收回来,揉了揉左手的手腕。
她抬起头。
“侦测的事交给我。你做你的分析就行。”
克莱因蹲在阵盘边上,手指还搭在迴路接口上。他看著奥菲利婭,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分工合理。效率更高。逻辑上没什么可挑的。
但她刚才——把那只手伸出来的动作——不是没有代价的。进仓库的时候她闻到了什么,他看见了。现在主动用那只手去感知水下的同源生物,她承受的感官压力只会更大。
“你確定?”
“確定。”
对话到此为止。奥菲利婭不是那种需要反覆確认的人,问一次就够了。
克莱因把阵盘收回背包,只留了记录用的小型阵式在甲板上。他靠在桅杆底部的系缆柱上,手里拿著炭笔和一本防水的硬皮笔记。
船往外海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奥菲利婭站在船头,左手垂在身侧,掌心微微向外翻著。海风把她的斗篷吹得往后扬,露出她整个左臂的线条。她的身体很放鬆,但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略慢——那是在调动斗气感知的时候特有的呼吸频率。
“下面有东西。”她开口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