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仪式感拉满的高声咏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音节之间几乎没有间隔。舌头在口腔里翻转的频率远超正常人类语言的极限,每一个辅音都精准地卡在魔力共振的节点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奥菲利婭那一剑劈开的不只是邪神的身躯,更是它对周围海域的控制力。就那么几秒钟的空档——邪神的注意力全部收缩回了伤口,那些原本被它牢牢攥在手里的海洋魔力,出现了鬆动。
克莱因的精神力顺著这道裂缝钻了进去。
像一根针,扎进了巨人的伤口。
整片大海的魔力与元素开始躁动。海面下涌动的水元素最先响应,然后是风,是雷,是那些被邪神压制了不知多久的游离態魔力粒子。它们像是被关了太久的囚犯,一旦牢门出现缝隙,就疯了一样往外涌。
海面炸开了无数道白色的浪花,不是风吹的——是水元素在欢呼。天空中凭空劈下三道乾雷,没有云,没有雨,纯粹是雷元素挣脱束缚后的本能宣泄。
银龙的翅膀被气流冲得向后折了半拍,它不满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尾巴甩了一下维持平衡。
克莱因没理它。他的吟唱还在继续,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奥菲利婭站在他身后都听不清具体的词句——只能感觉到空气在震,龙鳞甲表面的铭纹在跟著某种频率明灭。
她胸口那枚剑形扣件也在微微发热。
邪神察觉到了。
那团无法被赋予形状的存在,癒合的速度骤然加快。裂隙两侧的膜层疯狂生长,锚点重新点亮的频率翻了三倍。它在抢时间。
它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趁虚而入。
克莱因也在抢时间。
他的额角有汗滑下来。胸口內侧那片龙鳞薄片贴著皮肤,铭纹的脉动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那是他给自己做的东西,功能只有一个:在精神力即將过载的时候,替他分担一部分运算压力。
现在它已经在工作了。
他的左手在膝盖上画出最后一个锚定符號,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邪神被劈成两半的截面——
吟唱停了。
安静了大概半秒。
奥菲利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然后,符文从他的掌心飞出去。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脱离他的手掌,在空中展开,排列成书卷的形態,带著自身的光源朝邪神的伤口飞去。那些符文在空中排列的方式——像一本被风翻开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邪神的膜层试图闭合,但那些符文比它的癒合速度更快——它们钻进裂隙,贴上截面,一个接一个地嵌入那些正在重组的结构里。
每一个符文落定的位置,邪神的肉体就会发生变化。
那些模糊的、无法被认知捕捉的膜层结构,开始变得……清晰了。原本视觉打滑的地方,现在能看见具体的纹理。原本让大脑拒绝处理的形状,现在有了边界。
像是有人在一团浓雾里点亮了灯。雾还在,但你开始能看见雾里藏著什么了。
邪神发出了声音。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是一种从极低频到极高频同时覆盖的震盪。那个声音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骨头听见的,用內臟听见的,用牙齿听见的。银龙的力场被这一声震得波纹外扩,奥菲利婭的耳膜刺痛了一瞬,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它在挣扎。
一个存在於认知边界之外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拖进认知的范畴。
它不愿意。
克莱因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愿意,那就对了。
“反·混沌。”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载著术式最后的指令,“就让一切无形之物——”
他的手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