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静默良久,却见霍麓展竟然唇角微动,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你自然无可奉告,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那‘主人’是谁。”
白若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霍麓展轻拍抛荷,双眼锐光灼灼正是成竹在胸的姿态:“你若是疑惑我是如何知道的,我亦可将所有事情与你细述一遍。”
“你当年离开白家,于半路受贼人迫害。幸得乘云所救,来到千渡寺。而不久后白鹿歌大破罕元,致使你完全断绝了再回白家的念头。而你口中的‘主人’正如你,与白家恩怨颇深,自然也看不得白家蒸蒸日上。
故而他盘下佛塔,改为伶人阁,创立千杀阁。此人早知聂赦有取代白家的野心,遂联手聂赦,令聂箐前来邀你入帐,并委以你千杀阁和伶人阁的掌管权。你素来不得志,自然被如此利欲所惑,加入其中。
但此人绝顶聪明,从未亲自露面,甚至聂箐也不知此人身份。但即便如此,你依旧对此人忠心耿耿,为他谋划了陨英大战中的种种计谋。但你未曾想到,即便你立下此等功劳,那人却并未委以你更高的权位。”
白若然咬牙切齿:“我的千杀阁。上至君王下至臣子,但凡是要与主人作对的,皆可诛杀!全然无需什么虚名。”
“你在说谎。”
霍麓展冷冷道:“你会被留在元江,理由有二。一是你有了七言,二是因为聂箐良心发现,被聂赦以加官为由送来了元江,监视她的人正是你。”
越是说下去,白若然的脸就愈发狰狞激愤。她怒喝意图让霍麓展闭嘴,但事实面前,任何威胁和咆哮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自认自己是‘主人’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却不知陨英大战后,你的千杀阁并未拓展规模,伶人阁也不过是用以搜集情报的寻常据点。你一时成为死棋,但因白家几近覆灭,你也算安于现状。
只是不巧此时,那几个木家子弟出现,出言凌辱你并误杀七言,致使你杀心大起。你假借守灵,实则通过密道前往伶人阁痛下杀手。此事你做得太欠考虑,惊动了木家和朝廷,想必那时你‘主人’为平息此事也做了诸多手脚。
故而此时你备受打击,亦失去重用地位,被迫自废武功。然我进入千杀阁时得知你习得蛊术,且此处也有能力不俗的蛊师。可见你虽自废武功,却以蛊术再获武力。你适才要我杀了木姑娘,是因为她是这里唯一能破你蛊法的人!”
木含珠听得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虽算不上了解霍麓展,但也知道他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但此时剖析真相,他却是双目发光言无不尽。对思绪的串联和推测更是一丝不苟,叫人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推测走了下去。
她激动道:“那我爹娘呢,我全家那么多人,为何突遭灭门!他们都是好人,何其无辜!”
白若然狠狠道:“无辜?我且问你,你爹可是叫木浦?”
木含珠面色发白:“是又如何?”
“是就对了!霍公子应该还记得,当年我受北昌二人凌辱,在旁窥见的人是谁。正是这个木浦将我受辱之事带回罕元,成为罕元王室中的笑柄!至此之后,每年罕元人前来进贡,都会在背后对我百般耻笑。”
“但你会对木家全家痛下杀手,并非只因私仇。若我猜测不错,木浦正是聂戎的生父,对么?”
白若然的脸色愈发扭曲,但对霍麓展这个问题,她却并未出口否认。
“我最初以为,木家被灭是是因你们察觉了木家得知陨英大战些许内情,或是因为柳言之被木家收留,心生忌惮。但如今得见你是千杀阁主后,我便得出另一番结论来。”
霍麓展言辞笃定:“陨英大战后各家势力翻天覆地变化,聂赦虽得高位,但贪心不足屡次以大战之事向你‘主人’讨要好处。我多次出入聂府,但瞧其中陈设便可猜到一二。故而你‘主人’虽表面满足,心中早已拒聂赦于千里。
而去年,聂赦得知聂戎并非自己亲生,向‘主人’禀告无果后,通过聂箐找到了你。而你与木家旧仇不泯,加之调查发觉柳言之正在木家。遂故意夸大此事,捏造了木家意图平反白家的假象,终得你‘主人’授意,由你亲手将木家灭门。”
白若然狠狠道:“不愧是你啊,霍麓展。从小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如此缜密,推测到这种地步,当真叫人佩服。”
“不必对我佩服。你且担心你自己的处境为好。”霍麓展冷冷沉了眉眼。“聂夫人用来毒害聂赦的忘忧蛊配方,想必正是从你这里得来。你为何给她,我猜正是你‘主人’的命令对么?”
“不错。聂赦本就没有身居高位的能力,如此愚蠢之人,岂能当大任。”
“此言不虚。但你可曾想过,除了是因为聂赦自寻死路以外,莫非你‘主人’就真会对当年参与其中的人全然放心了么?聂赦于他,是用之既抛的弃子。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