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顿时浑身一僵。只觉头皮发麻,后背飕飕发凉,假装没听见,加快步伐继续往前走。“喂,站住!快站住!”对方一边高喊,一边飞快追赶,回廊地板被踩得咚咚直响,不一会儿就追到身后。无弃没法再假装,硬着头皮转过身。夜真像是从房间偷跑出来的,光着脚丫,只穿一件单薄素色长裙,没有梳发髻,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露出明亮锐利的双眸。她脸上的血污已经洗净,但还留下数道清晰的血痕,好似被野兽利爪挠过,有的结痂,有的还泛着红。这些伤痕丝毫没有损毁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飒爽英气。正午阳光洒在身上,笼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尤其十指上缠绕的麻布条,更让她感觉像一头受伤的豹子,倔强地扬起嘴角,一副不依不饶的劲儿。“你为啥躲着我?”“我……我没有啊,我还以为你在叫别人呢。”“骗人!这里除了我俩,哪还有别人?”无弃只好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夜真侧着脑袋,认真打量无弃脸颊上的指印:“哟,怎么还没消啊?”无弃气不打一处:“你还有脸问啊?哼,真是好心遭雷劈!”夜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玲珑妹子跟我说了,是你救了我。我向你道歉!”她双手抱拳,恭恭敬敬一揖到地。无弃一愣,摆摆手:“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夜真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语气认真地道:“不行,我们东夷人一向恩怨分明,你救了我性命,我必须报答你。”无弃懒的跟她纠缠,随口道:“那行啊,你折现吧,你能给多少钱?”夜真摇摇头:“枯月寨全被烧成白地,我现在没钱。”“那你报答个屁啊?”“我可以招赘你当夫君啊。”“啊?”无弃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决定了,正式邀你入赘夜氏,当我的夫君。”夜真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一桩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咱们成婚以后,生一大堆儿女,儿女再生孙儿孙女……枯月寨一定会重新兴旺起来的。”她一脸真挚,眼眸里闪着光芒,似乎真的在憧憬未来。大姐,你没在开玩笑吧?这到底谁报答谁啊?无弃被弄的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恰在此时,蕙兰带着两名婢女从厨房里出来,每人手里拎着一只大大的竹食盒。“阿弃,午饭已经做好了,去正堂吃吧。”蕙兰看见夜真,有些惊讶,“夜寨主,你不是在房间休息吗?来这儿干嘛?”夜真盯着食盒,用力抽动挺拔的秀鼻:“我饿了,出来找吃的。”蕙兰一脸不可思议:“那一大盆鸡丝粥你全吃完啦?”“我一口没喝。我不喜欢喝粥,我想吃肉。”“粥里有鸡丝啊。”“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的,我要吃大块的肉。我现在饿得很,能吃下整条烤野猪腿。”“可是大夫说你身体还没恢复,饮食一定要清淡。”夜真不屑地哼了声,拍拍肚子:“大夫狗屁不懂!我只相信它。”她俯下身去掀食盒盖子。蕙兰吓得退后一步:“这是要送去正堂的,要不我让厨房再给你做。”夜真已经等不及:“不行,我现在就要吃。”无弃赶紧拽住她,替蕙兰解围:“要不咱们一起去正堂,也就几步路的事。”没想到夜真立刻听劝,笑着点点头:“好啊。”……正堂原本有六张酒案,两两并排,摆成一个“品”字。安瑾瑜邀请范九通坐在自己旁边,并排坐在中间的主位,伸手请无弃坐在左侧上首,夜真坐在右侧上首。玲珑作为女眷,陪夜真坐在右侧下首。尊卑有序、男女分开,座次原本安排得明明白白。不料,夜真瞅都没瞅玲珑一眼,径直走到左侧下首,紧挨着无弃,一屁股坐下,让玲珑孤零零一个坐在对面。无弃赶忙站起身,准备坐到对面去,却被夜真一把抱住胳膊。“你不准走,我还想好好跟你喝几杯呢。”“这……这不合适吧?”“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没啥不合适的!”夜真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无弃满脸尴尬:“你怎么瞎说啊?”玲珑维持笑脸,假装若无其事问:“夜寨主说的‘一家人’是什么意思啊?”夜真一本正经回答:“无弃救了我,我必须报答他。我已经决定啦——我要招赘无弃当夫君,生一大堆孩子,重建枯月寨。”玲珑峨眉微颤,碍于主人的身份,没有立刻翻脸。无弃赶忙澄清:“这是她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想啊。”玲珑淡淡:“夜氏传承千年声名远播,寨主愿意招赘是你的福气,你千万别辜负人家一番好意。”,!“我真的……”无弃急得说不出话。师父范九通全看在眼里,呵呵一笑,替徒弟解围:“夜寨主心直口快,确实是女中英豪,只不过无弃已有婚约在身,恐怕您要另觅佳婿啦。”夜真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不介意他有别的女人。”听她的口气,似乎不像是假话。东夷人本就对男女关系十分开放,倒也不奇怪。“……”范九通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这些事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真凶,替枯月寨的死者报仇。”夜真闻言,立刻收敛笑容,怒不可遏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那帮混蛋碎尸万段!”范九通顺势问道:“凶手杀人纵火后,又发生了什么?”“我记得的不多。”夜真面露愧色,举起双手道:“我当时十指受伤,疼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被拖上一艘船,关在甲板底下,船舱又小又黑,我啥都看不见。”“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审我的那个花脸男人和一个西域胡女提灯进来。”不用说,花脸男人就是黔四,而西域胡女就是月三。无弃全神贯注继续听下去。“花脸男人扔给我一个馍馍。那馍馍是馊的,味道酸唧唧,又咸又苦,简直难吃到死,但我当时饿极了,还是硬着头皮吃下去。”“吃完没多久,我就感觉天旋地转两眼发黑,迷迷糊糊听见花脸男人和西域胡女闲聊。”范九通赶忙追问:“他们聊什么?”“别的都没听清,只听清一个地名。”“哪里?”所有人一齐竖起耳朵。夜真吐出两个字:“赤潮。”:()逗比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