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脚下一步没顿。
就像不记得他阿母带着他离开咸阳时,魏姬站在他阿父身后,朝他阿母挑衅地笑时的场景。
魏姬大约也没察觉到她挑衅芈夫人的一幕被芈夫人的儿子收入了眼帘。
见扶苏来,她满脸堆笑地掸了掸袖子,带着成群的宫娥迎上前,热情而又有分寸地招呼扶苏:“大公子来了。”
“魏夫人。”扶苏也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虽然跟着王薇理解了很多歪门邪道。。。。不是,人生至理名言。
但扶苏还真没有王薇那个不怕天不怕地到处挑衅的勇气。
虽然扶苏一眼就在魏姬身后看到好几名曾经在望夷宫,在他阿母身边侍奉的宫娥。
但在魏姬能够忍耐,没有露出这满脸假笑之下的真实面目之前,扶苏还是很乐意做一个有礼貌的秦王公子,将这个曾经明显参与推动母亲和楚系势力一起被赶出咸阳宫的妇人当成一个表面上的长辈对待。
“快进来坐。”魏姬侧身让他进去,“刚蒸好的蜜饵,还热着呢。”
进了殿,果然案上摆着一碟蜜饵,黄澄澄的,还冒着热气。
扶苏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他阿母做的蜜饵。
魏姬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开口说了一句:“王上都亲口夸赞过这手艺和芈夫人在时的味道无甚不同,大公子要不要尝尝?”
有心?
无意?
扶苏已经不是五岁的天真孩童了。
他盯着魏姬脸上的假笑,神情迅速冷了下来,也瞬间就失去了胃口。
甚至觉得那几个投靠魏姬的宫娥实在可恶。
讨好魏姬,用他阿母教的手艺,去为魏姬争宠吗?
扶苏并没有坐下来,也没有听魏姬的,伸手去拿蜜饵吃。
他的目光落在蜜饵旁边的木匣子身上,那木匣子上用秦篆雕刻着一个字,花样精致,同样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被放在那。
将闾注意到兄长的眼神,瞬间动作灵活地扑过去,把匣子抱到扶苏身边,打开匣子,露出里面躺着的东西,得意洋洋地显摆给扶苏看:“长兄你看!阿母新给我做的木雕!”
“我阿母厉害吧?”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两个穿着甲胄的小木雕,雕得很精致。
扶苏没想到魏姬还有这样的手艺。
他顿时就想到王薇拿着两只用草编的草蛐蛐在他面前得意洋洋地显摆她学什么都很快的模样。
当然,他想起王薇,跟这木雕也没什么关系。
就是单纯的对魏姬做的所谓蜜饵不感兴趣。
他附和着将闾的话,满口夸赞魏姬的手艺很好,绝口不提蜜饵,也不提芈夫人如何,脊背全程挺得笔直。
但离开魏姬寝宫前,扶苏笑眯眯地摸着将闾的头,眼睛却看着魏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阿弟,这刻着阿父名讳的匣子上的政字刻错了,少了几笔,恐不是出自惯用秦篆之人的手,你虽然还小,但也不要轻易被人蒙骗了过去啊。不过是装两个木雕的匣子而已,何必那般费神,过犹不及。”
魏姬脸上的假笑险些没有维持住。
扶苏迤迤然落下一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样多余的东西。
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累啊。
跟王薇打交道只用专心对抗一只小倔牛,跟咸阳宫里这群夫人打交道就不一样了,得临时将王薇的心眼子借来安在身上。
扶苏倒没跟秦王告状,魏姬想在我面前宣示她在您那儿的地位已经远超从前的阿母,还能用您的名字刻在匣子上假装是您赐下的东西这种事。
魏姬要是真那么有底气,不怕他阿母回咸阳,也干不出这么蠢的事儿来。
但要扶苏将自己的憋屈忍住不说,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学会了王薇和王缙兄妹斗法相互告刁状你欺负我来我回击你时毫不内耗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