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浪的右手慢慢垂了下来,身体前后晃了一下,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他没有倒在冰冷的海床上,因为一个巨大的身影在他倒下之前冲了过来。白胡子用他那只巨大的手接住了他,把他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只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蜡烛。他的手掌上还留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血黏糊糊的,但那只手稳稳地托着,没有抖。白胡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流血、已经昏迷过去的年轻人,嘴角抽动了两下,海风把她巨大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就那么看了很久。白胡子这辈子见过无数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亲手杀过无数人,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人捧在手里,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粗粝豪迈,反倒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像嗓子里塞了一块石头:“咕啦啦啦……你小子,还他妈的真做到了。”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只有旁边的史基能听见。金狮子史基落在他身边,两把剑在腿上嗡嗡地晃荡着,他没急着收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刘浪,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条正在缓缓合拢的黑色裂缝,那裂缝的边缘还在零星地往下掉黑色的碎屑,像一场灰烬做的雨。史基沉默了很久,腮帮子鼓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那根线松开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服。”就一个字,没有再多的废话,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握剑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骨节发白的指头慢慢恢复了血色。远处,青雉转身走了。他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踩着碎裂的岩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薄薄的霜,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着,随着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海就留下一个脚印般的冰柱。黄猿也走了。他的速度就快多了,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绿牛是连滚带爬地跑的,他在废墟上绊了一下,双手撑住一块断墙才没有摔个狗啃泥,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冲。这是最狼狈的一位,因为他是世界政府安插在海军的钉子,如今伊姆败亡,世界政府眼看就要完蛋了,他要再不跑的话,只怕就跑不掉了。三位大将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语言在那场燃烧面前都是苍白的,所有的立场在那场燃烧面前都是可笑的。就在这时,五老星中唯一还活着的那位突然僵住了。他维持着被神圣骑士团成员架着往前拖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摁了暂停键,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紧接着,他张开了嘴,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的皮肤从额头开始出现一道道灰白色的裂纹,像一块被烈日暴晒了太久的泥板,裂纹迅速蔓延到脖颈、胸口、手臂、指尖,然后那些裂纹的边缘开始翘起来,变成薄薄的碎片,一片一片地脱落。碎片飘在空中,还没有落地就化成了更细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旁边那七个神圣骑士团的成员几乎是同时中招的。有人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摸下来一手的灰;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五根手指正在一根一根地往下掉,像秋天树梢上最后几片叶子被风扯掉;有人想跑,但刚迈出一步,整条腿就散成了粉末,人摔在地上,上半身还在挣扎,然后上半身也散了。没有惨叫声。他们的声带在消失之前已经先一步瓦解了,只剩下张开的嘴巴和瞪圆的眼珠,眼珠中蕴含的恐惧还在,但瞳孔在散开,黑色的虹膜像墨水滴进水里一样慢慢稀释、变浅、变得透明,最后什么都没有了。灰烬落在废墟上,和之前被战斗掀翻的尘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石头,哪些是人。这些人把灵魂卖给了伊姆,换来了几百年的权势和接近不死的体魄,如今伊姆被烧得干干净净,灵魂寄主不存在了,他们这些寄生在伊姆灵魂上的瘤子自然也跟着一起烂透了。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死得比玛兹圣和萨坦圣他们还安静。伊姆死了,天龙人的天塌了,红土大陆乱了。残余的cp成员护送着一群天龙人从圣地玛丽乔亚狼狈逃窜,那条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到处都是扔掉的行李、首饰盒子、半开的宝箱,里面滚出来的金条和宝石撒了一地,在午后的阳光底下闪闪发亮。但没有人弯腰去捡。一个穿着宇航服头盔的天龙人跑掉了脚上那双特制的增高靴,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也不敢停下来穿鞋,被身边的cp特工架着继续往前拖。,!一个体型肥硕的老天龙人被两个瘦得像竹竿的cp成员一左一右夹着,半边身子悬在半空,屁股上挂着一串平时用来遛奴隶的锁链,叮叮当当地敲在地面上。他的怀表从口袋里掉了出来,那块表是金的,表盖上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滚到台阶下面停住了,没有人回头捡。他们身后是燃烧着的玛丽乔亚,火焰从窗户里往外舔,黑烟从穹顶的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条条竖起来的黑色河流。远处有巨大的船影在逼近,那是革命军的舰队,多拉格站在最前面一艘船的船首,绿色的风衣在猎猎作响,身后跟着一排排扛着旗帜的战士。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敢回头。他们不知道那个刚刚弑神的男人究竟还有没有余力,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站起来,不知道他指尖那朵金色的火苗还会不会重新亮起来。他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打赢这场战争,也不是怎么守住圣地的财宝,而是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的问题。活下去。这三个字在几分钟之前还是所有天龙人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他们唯一能想的、唯一能做的、唯一能奢望的事情。刘浪躺在白胡子的掌心里,胸口那片金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几乎看不见的地步,但它还在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烧烧果实狗都不吃?狗不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