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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怎样交代一切下落的问题(第2页)

现在我们又回到迷宫线路图上来吧。我们前面已经将线拉到X女士如何勘察地形,如何选定五香街作为她的据点,又如何用软刀子杀人这上头来了。为证实这个,笔者又将她的行径与天才作了对照与区分,从而使得读者几乎“心中完全有数”了。本来笔者的工作十分顺利,眼看就要大获全胜了,却不料接下去又遇到了新问题。笔者的研究因X女士放弃夜间活动,窜到大街上向行人宣布她要与其奸夫将关系“正常化”一事而遭到重大挫折。她这么一搞,很多人就对将夜间活动定为“谋杀”这一结论不以为然了,个别人还轻描淡写地说:“夜间活动?那纯粹是她个人的小事!”人们将眼光从夜间活动上移开去,将兴趣完全放在“奸情”这一点上了。

好吧,笔者就暂且放下研究,追随众人的眼光,来看一看X女士的新变化吧。什么叫正常化?从法律上和从传统观念上来看,男女间关系的正常化即=一夫一妻制。X女士,既已有了丈夫,又未曾离异,她如何将她与奸夫的关系来正常化?就算她曾说过要“离开”她现在的丈夫,那也并不等于要去法院办离婚手续,而她本人也毫无要去办手续的迹象,据说她对那种事“从心底感到厌恶”。既然不办手续,又还肆无忌惮地发展奸情,她这个正常化是什么样一种含义呢?她是否打算与Q白头到老呢?我们回忆一下就会记起,X女士,曾经是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对男人“来者不拒”,“越多越好”,还“找上门去”。后来她钓上了这个Q男士,再后来她就宣布自己已“钟情于他”,还言过其实地强调说:“任何赝品(其他男人)都不在我眼中了。”这么说,好像只要她一离婚然后与这个Q结婚,就会立即改邪归正,成为一个贤妻良母了。值得指出的是,X女士在奸情的从头至尾,从来也未提过“结婚”二字,想必她对这种形式也是深恶痛绝的,所以我们绝不要对她抱什么幻想,将她纳入我们道德的任何企图都将以失败告终。在童年就充分暴露了贪婪本性(见东西就“抓”)的X,在长到三十来岁的今天,会具备一种什么样的道德观,这是值得深思的。不结婚,也懒得去法院办离婚手续,她的言下之意无非是:想和谁好就和谁好,愿意和谁同居**,就和谁同居**,这才是正常化。

说起来,这一点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历史上有过的“性解放浪潮”不就是这种观点吗?X女士却又似乎一点也不“解放”,当她做出严肃的样子来时简直吓人。她愚顽地认为,第一,她一旦与Q有了奸情,就一定要“离开”她的宝贝丈夫,这才是正常化(虽然后来并未实施,因为Q不买她的账)。第二,她也不必与Q上法院登记,只要“光明正大”地持续奸情,就是正常化。第三,她也不必“眼睛只盯着一个人”,在盯着一个人的同时,如有其他人吸引了她的视线,她马上乐得“转向”。(对于这个观点,Q从一开始就不能接受,后来也一直持有异议,这也是导致两人分道扬镳的原因之一。)看到这里,读者也许按捺不住要叫起来了:“这不是那些坐牛车、披麻片的叫花子的老把戏吗?那些人身上长着虱子呢!”对于那些身上长虱子的叫花子,X直言不讳,说她的确“很有好感”,她还对Q说:“与这些人比,我们才是野蛮人呢!”在这里她甚至将文明与野蛮的观念也随意颠倒了,凡符合她需要的,即称之为文明,与她的需要相悖,则斥之为野蛮。我们可以设想得出来,她的未来的文明世界就是天下大乱、鸡飞狗窜。她一直居心叵测,想在我们五香街来实现她心中的理想蓝图。亲爱的同志们,X女士的新变化,说穿了一点也不新呢!她的这个正常化,不要说我们的精英百姓,连她的奸夫Q,也从不以为然,或极度反感的。那种正常化是她个人的发明,只能存在于她那发疯的脑瓜子里面。她最好还是将这种观念限制在脑瓜子里,不要付诸行动。只要一动她就会发现自己寸步难行。什么新呢,未必穿起麻鞋,坐上牛车,披起破布就是“新”啦?本来她去穿她的麻鞋,坐她的牛车好了,与我们无关的,谁知她又偏要拉上个Q,还偏要走上大街拉住行人去宣布她的臭主意。(某人计算有五十八人受到她的毒害,幸亏老懵因她企图占据他的阁楼而怀恨在心,在X女士丈夫好友之妻的协助下用弹弓射出一粒石子,打跛了X女士的腿,才使阳光下的罪恶得以暂时中止)这种顽石一般的意志,这种孜孜不倦的努力,是否还有点什么别的含义在里头呢?鉴于X女士的与众不同,她的刁钻古怪,我们是应该警醒的。在短短的半年中,她不择手段地将一个Q弄得家破人亡,还大言不惭地声称她一点不想用结婚的形式来束缚自己和Q,只要“正常化”(即穿麻鞋,坐牛车)就行了。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X女士所干的一切——所谓的奸情——原来与Q并无多大关系,Q也好,Y也好,全无关紧要的,她不是扬言要“凭空制造奇迹”吗?这就是她的奇迹呀!我们的一些人脑瓜子过于僵化,总将眼光放在她那间密室中和显微镜旁,认为那就是“奇迹”的制造场所,谁要将眼光移动一下,他们就大惑不解,半天也反应不过来。X女士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就钻了空子迅速行动起来,改换了地点、时间、手段、对象,到那黑幽幽的场所“制造奇迹”去啦!还吹嘘说“这一招比之显微镜不知要高级到哪里去了”呢!(对妹子语。)为了蒙混视听,她还故意放下窗帘,把房间搞得密不透风,让丈夫在门外诈作把守状,一旦外人闯入,她就用梦话和呓语来欺骗人,就连笔者,都差一点中了她的圈套,险些犯了个大错误,而一般人,对于她这种虚晃一枪的做法更是深信不疑。

笔者还记得有一人曾在她窗下守候了三天,不停地用鸡毛掸去拨弄那幅X女士诈称为“奇迹”的黑窗帘,那人一本正经,不畏疲劳,宣称自己这项工作是“最有意义的工作”。当睡魔袭来,头昏脑涨时,他还找了一块石头敲击自己的太阳穴,以振作精神呢!他如果知道那窗帘后面是空无一人,而X女士正在那不知处所的谷仓里,以男性的肉体为对象“制造奇迹”,并为自己的罪恶得到实现不亦乐乎,他将何等失望啊!

“千条江河归大海”,跟随众人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我们仍要回到那个老问题上去:制造奇迹正是谋杀的一个组成部分。X女士对Q或Y是全不在乎的,她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即向世人实行她的全面报复。当某些人中了她的计,去她的窗帘下守候时,她真是兴奋得喜笑颜开呢!她之所以上街去宣布她的主张,也根本不是由于Q对于她具有多大的魅力,而只是想将这人世间的一切“杀它个稀里哗啦”!

据丈夫好友揭露,有一天,X女士的儿子小宝完全可以肯定是受其母的唆使,将街边一块黑板报猛地推倒在地,然后一溜烟逃回了家。X女士,强忍住眉头的喜悦,板起脸劝诫了儿子好久,其劝诫的道理又别具一格,什么“假如那板子倒下来,砸在你的小脑袋上,可就没命了”呀,“你这么一搞,让人发现,你父母就要被罚款或关到牢里去”呀,“小小的年纪,不要去管大人的鬼事情,有这点精力,最好是和伙伴们去拼命玩,打弹子,掏鸟窝什么的,有意思多了”等等,只字不提这一举动的恶劣、愚蠢。因为她心里清楚,儿子的举动正是由于从自己这里耳濡目染的结果,一种相类似的谋杀心理也正在他幼小的体内渐渐形成了。而她,就因为这点对儿子今后的前途“渐渐地看出个眉目来了”(对丈夫语,说这话时笑眯眯地,俨然一副慈母样)。

这个儿子,虽则刚满七岁,但已可以看出正是X女士童年的翻版。只是他在家里未受到任何压力,从而更加胆大妄为(X女士称之为“奔放”)罢了。后来母亲奸情发生,他被同年孩子骂作“婊子崽”之类,他竟也泰然处之,仿佛听不懂,又仿佛麻木不仁,还继承了母亲那种空洞的、梦一般的眼神,稍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活泼好动的天性,与伙伴们玩它个天翻地覆去了。这样的孩子,在七岁就已定了型,全身浸透了毒汁,想让他对任何重大事情大惊小怪都是绝不可能的。不管那些热心肠的大人如何开导他(X女士丈夫好友可谓尽心尽力了,有次竟说得“舌尖起泡”),他始终是一种观点不变:“我的妈妈、爸爸,还有Q叔叔,都是了不起的人。”问他为什么,他就说:“妈妈可以从镜子里看见天上的事,到了半夜还可以起飞。爸爸炒的花生又香又脆,谁也比不上。Q叔叔拍皮球可以连拍一千多下,我才能拍五十七下。”还灵机一动地向他母亲建议:“让Q叔叔搬来我家,和我们四人住一起,不是更有趣吗?”这些话无异于打在丈夫好友脸上一记沉重的耳光,以致一星期里他脸上总是紫一块白一块的。

X女士在事件过去之后给妹子写了一封长信,为慎重起见,以寡妇为首的精英们拆阅了这封信。从这封信看来,笔者的迷宫线路图是画得十分精确的,她的确是从未将什么Q或Y放在眼里过,她只是在表演。她在信中声称:她错把Q当作一个穿粗呢大衣的远方来的小贩子,而实在,Q是这块地方土生土长的一个古怪人,虽古怪,毕竟还是土生土长,而她期望的是远方小贩,从理智上她清醒知道那种人只能存在于镜子里,她的本事已发展到可以凭空造奇迹,却不能凭空造出人来,所以只能在土生土长的怪人中去找替身。每一个替身身上都有一些她理想中的远方小贩的气质,但要她下决心永久地与这个替身“合二而一”,她恐怕也做不到。所以只好不停地寻觅,不停地“转向”,而每一次,也许都会让她体验到那种高级的快感,为了这种体验,她甚至可以“不顾一切”。即使到了在旁人看来是身败名裂的今天,她仍然“无所谓”,她还有足够的体力与精力“重新开始”,假如再遇到这类似的机会,她“绝不放过”,当然她并不想伤害任何其他人,她希望与所有的人“友好相处”,如果无意中伤害了别人(例如对Q的老婆,她一贯怀有极大好感,至今想不通她为何要走上绝路,在她看来她完全可以有别一样的好得多的出路),她会很痛苦,但她拿自己毫无办法,她所做的一切全是“身不由己”。

拆阅了这封信之后,笔者曾和寡妇去街口炒房密切注视了X整整一天,想看她如何样“重新开始”,但我们的劳动是白费了,X女士的眼睛重又丧失了视力,她能看见柜台、炒货、手中那杆秤上的准星(不差分毫)等等,只是看不见人,她对着我们横冲直撞,把我们搞得很狼狈。看来她仍然遵循以往的原则,要“不期而遇”,那种我行我素的神气,脸上分明写着那句俗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当她脸上出现这句话的时候,五香街上有很多人都想充当那条“鱼”,他们都去试探过X女士的鱼钩,都一概遭了挫折!X女士根本不把他们当作鱼,还是按惯例将他们称之为“抹布”。笔者设想,就算有什么Y或Z之类的家伙被她当作大鱼钓了起来,她的目的也不在这些鱼们身上,只要看看她垂着眼称花生、蚕豆的那副尊容,就能猜得出她的快感非同寻常,她所习惯的是谋杀的快感,谁上钩谁就完蛋,开始那家伙也许还自以为是桩好事(像Q似的“热泪盈眶”啦,欢天喜地地赴十字路口的约会啦),到后来才发觉自己成了落网的大鱼,要么鱼死网破,要么鲤鱼跳龙门似的跳了出去,摔它个半死不活,从此落下残疾。而X女士本人是无动于衷的,她犯不上为这种事悲伤,她从来也不习惯悲伤和后悔这类情感,她照旧卖花生,而简直很快地就将这件事忘却了,或者说抛之脑后了,然后只要可能她又暗中放下她的钓鱼钩,满怀期望地等着新的上钩者。她对妹子说,她注定了要把这种游戏搞一辈子,她自信即使到了“年老珠黄”的年龄,仍然会有上钩者。“这世界大得很哟。”她说,马上又补充道,“这空空****的世界可就是容不下一个远方来的小贩,我这辈子白等啰。”

我们的迷宫线路图画到这里,很多人一定要嚷嚷起来了:“我们已经做了这样多花样繁杂的工作,黑屋会议啦,绘画啦,贴标语啦,尾随啦等等,搞了半天原来全是徒劳,X与Q的事件原来不过是场即兴演出,是X闲得无聊,制造出事端来调戏众人的呀?还是你这个阴险的速记员故作高深,弄出这一番诡辩来显示自己有什么狗屁才华?你要显示自己尽管显示好了,将群众说成狗屎,将一个婊子说成英雄,这种做法也太‘怎么样’了。”

等一等,同志们,笔者从来也没说过X就有天大的本事,能把人生当作舞台,自个儿来当导演什么的,笔者只是要强调,X是一个没有心肝、没有情感的女人,至于她制造事端,充当丑角,也不是有什么雄才大略,而只是天性使得她如此。她没有受过教育(据她自己表白是“连大字也不识一个”,当然带点夸张意味),遇事也从不“考虑”,哪来的什么雄才大略呀?同志们放心好啦,你们所做的一切全不会白做,总有一天“水到渠成”,一切会见分晓的。我们的黑屋会议,我们的高级表达方式,全是空前绝后的,它高度体现了我们民众和精英们的智慧,这一切都已实事求是地载入了我们那本光辉的史册,它至今放在笔者的窗台上,光芒四射。有天夜里一个小偷打算窃走这宝物,不料被射得睁不开眼,摔了个大跟头,那家伙真是太不自量力了。要用笔者的眼光来看,X女士这一辈子真活得不划算,既实现不了她的谋杀,又把自己搞得孤零零的,与谁也不交往,与谁也不能相通,连个说知心话的人也没有,究竟有什么意思哟!靠垂钓打发日子吗?今后上钩者只怕会越来越稀少,只怕她终于会要等得不耐烦呢!

迷宫线路图之二:怎样预测X女士今后发展之方向呢?X女士,经我们以上种种分析,是一个有着种种怪僻的小人物,她的实体存在于我们五香街,这一点似乎已经肯定下来了。就在我们正要放下这桩心事,全力以赴投入黑板报工作中去的时候,第二个问题在笔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笔者大叫起来:“慢着!”于是所有的人全停下手中的工作,用疑问的眼光紧盯笔者,笔者开始对大家解释: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前面的工作就等于零。X女士如果是一个实体,她就必然要发展,而一发展,就必定有一个方向的,我们怎能忽视这个基本问题呢?

今天早上,我们全体不约而同地从街口的炒房前面经过,清清楚楚地看见X女士偕同丈夫从一辆三轮车上卸下花生和蚕豆,搬进屋内,我们在一旁伫立了好久,各人都在心里肯定了X女士存在的事实。但是这就完了吗?我们既然肯定了她的存在,这就等于挑起了一副重担,我们要把这担子挑到头的,关于她的将来,她的前途,我们如何能置之不理呢?她不是老哲人,也不会像老哲人那样化为一块化石,所以她的变化是无穷的,所以我们必得要永久性地来关注她,作出判断,做出预测。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肯定她的存在也就是不彻底的,是一种缺乏责任心的表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搞名堂”,我们怎么能在现在与在将来,做得没事人一般,“浑然不觉”?

在从前,我们多少人倾尽毕生精力来关怀她的命运,有的还搞得家破人亡(例如X丈夫好友),我们抱了多少希望啊,我们这样做,明知不会有任何的收效(X女士不会因此改变分毫,我们也不会因此沾到一星星好处),还是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一头钻进去就再也不打算出来”。这些骇人听闻的过程本身,正是我们五香街人优良素质的大展示,这是连神灵也要为之感动的(曾经有一位天才坐在茅屋顶上证实了这一点)。尤其可歌可泣的是,有的人不但不打算沾一星星好处,在过程的始终完全是在进行一种自我折磨,还将这种折磨发展为一种癖好,这是何等样的有毅力的民众啊!有了这样的人民,就不管X女士今后的发展方向是暗淡还是光明,我们都可以“稳坐江山”了。

关于今后的前途,有悲观与乐观两个极端的观点。悲观主义者认为:X女士的欲望膨胀起来,数年之后,将要显示出一定的威力,而群众团体对她的控制则要相对地减弱。悲观主义者不是从X女士本身素质得出这个结论的,却将原因归结到我们群众团体的某些人身上,这些人是一些兴风作浪的病毒,只要蔓延扩散,我们的事业必定毁于他们之手。

我们回忆一下吧,当年X与Q生出那段事(那本来是小事一段,我们完全有能力静待其自行解决)来后,就有一小部分人沉不住气啦,他们丢下手头的本职工作不管,成日围着X女士的小屋转悠,一边趁机偷闲一边说,他们生活的重心发生了历史性的转移,现在可好啦,他们不用再管什么黑板报之类的世俗事情啦,本来,他们就对这种事务性的工作厌烦得要死,早就想撒手不管了,他们不是生来干这种干巴巴的工作的,他们的才华和禀赋应该使他们有更好一点的用武之地,而现在X和Q这段耐人寻味的事情,正好为他们开辟了这样一个用武之地,这真是天赐良机,他们再也不安于默默无闻,所以一个一个纷纷辞职,辞不掉的干脆自动离职,光辉的前途在引诱他们呢!符合他们审美情趣的工作在等待他们呢!在这种关头,不斩钉截铁地做出决定,怎么能轻装上阵,又怎么能在事业上有所成就!要干就干个彻底,首先要绝了自己的后路,辞职便是第一步。辞职以后,真是一身轻松,像蛇一样灵活,狗一样敏感。

值得警惕的是,他们不仅自己辞职,还煽动、挑拨、嘲讽那些忠于职守者,想搞乱我们的队伍。人家每天按时上下班,他们就嘲笑为“机器人”“木桩子”“天生的苦命相”,人家努力工作,他们又说是“笨牛”“没理想”“没出息”等等,有甚者还唆使某人毁坏劳动工具,说是要“砸烂这千年的锁链”,“为自由奋斗”。他们的所谓自由,就是坦然地喝着人民的心血,自己优哉游哉地蹲在厕所里描绘春宫图,用污秽不堪的口语来糟蹋我们的古文化,这样做了还不过瘾,对于X女士今后的前途,他们竟也大放悲歌,说前途之所以暗淡,问题是出在Q身上!他们愤恨地辱骂Q,说他“半吊子”“不彻底”“中气不足”等等,边骂边雄赳赳地从X窗前经过,做媚态,飞眼波,敲窗棂,扔字条进去,有的还爬窗进去偷镜子,或在门上张贴求爱信。一个家长,就因为自己的子弟这般丢他的老脸,一气之下吊死在门前的树上。

悲观主义者将问题提了出来之后,就各自走散开去,让那夕阳拉长了他们本来消瘦的影子,木木地,再也不想说话了。有什么可说的呢?末日将到来,只要闭眼等待就是。

与其相反,绝大多数人对X女士今后的发展前途(亦即五香街今后前途)持一种可喜的乐观态度,他们认为,X女士尽管是这样一个独特的怪人,不可改变,似乎是与我们民众有意地作对,但总有一日,她会坚持不住,而融化于我们民众宽大的怀抱中,不再出现。从迄今以来她的表现看去,这种趋向是越来越明显了。不错,她仍在街口卖花生,但她的存在,她的地位,是越来越不显眼了,我们一忙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她”,有人还“一个挥手动作就将她从视野中抹去”了。尤其在冬天,大雪覆盖着屋顶和街面的时候,在孤寂中瑟缩的X,是不论搞出何种骚响,也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的。我们的民众在这种季节里“大战严寒”,“心灵红似一盆火”,“轰轰烈烈与天斗”,X女士那蚊子似的呻吟又有谁个会去认真倾听,从而认真当回事呢?这种颓废派的乐响,很明显是起不到瓦解或腐蚀作用的。对于这一点,X的解释是广大民众“不懂其中的奥妙”,其实哪里会不懂呢?我们的精英,我们的民众,深深地吃透了她那一套浅薄的伎俩,很快就转移了兴趣,认为“不值深究”了。她还蒙在鼓里,将自己的乐曲用尽气力变出多种花样来,想重新“引人注目”呢!我们相信,她的气力总有一天要“用尽”,而“引人注目”永远达不到。可以设想,有那么一两个好奇的家伙在大雪纷飞的傍晚钻进她的小屋,将耳朵凑近她的嘴巴,细细地倾听了那么些时辰。他们会听出什么来呀?一些单调的、冗长而又重复的低语,不是发自内心,却是发自腹腔,模模糊糊,断断续续,也许竟就没声音,只不过是听者的幻觉,听的人终于不耐烦,一跺脚咒骂着奔了出去,从此以后得了深刻的教训,发誓再也不把X放在眼中了。

我们对前途做出了这种可喜的判断之后,并没有躺在荣誉上睡大觉,我们仍然谨慎而小心,针对X的某些最后挣扎的举动采取一些相应的措施。因为我们从自己的眼光中判断出她即将消融,这并不等于她目前“已经完蛋”。要是这样的话,前面关于她存在的迷宫线路图又要重画了。我们人人都见到她目前存在的铁的事实,并且她还总是很猖狂地来那么一下子。比如前天,她又宣称自己有了一种预感,一个什么新的角色又将代替Q进入她个人的生活里。她欢欣鼓舞地等待这角色的降临,以便“体验”一次新的情感的升华,“使自己获得净化”,“更为丰富”等等。很清楚,她又想东山再起了。我们谁也不害怕,我们对于她的东山再起还从心底觉得欣喜,这不又是一个展示我们灵魂的好机会吗?我们躲在家中筹划,甚至连地点也替她选择好了,这一次不在谷仓,却在一个寂寞的山谷,就叫“山谷之恋”也行,这名字有含义,那男方,我们就叫他P男士。哦,在我们的X女士融化之前,还有好长的一段艰难历程要走呢!若不是像我们这样豁达、宽广的胸襟,这样明智的、富于哲理的头脑,又怎能有条不紊地干工作,达到“云开雾散”“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从茅屋顶上的历史宏观景象看起来,这X一直混在纷杂的人群中表演假面舞蹈,鬼鬼祟祟,时隐时现,她又是一个小人物,这种人占了人口的绝大多数。有轻敌思想的人就认为,她会于“一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至多明后天,这种情况就会到来的。针对这种错误观点,我们乐观主义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前途是光明而美好的,任务却是艰巨的,X女士目前决不会消失在“一转眼”之间(那一天终究要到来),我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刻来完成对我们不利的“一转眼”,我们反而要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的所为,迅速地做出我们的假设,画出蓝图来,比她本人的体验还要生动,还要历历在目,她走一步,我们便向前迈出五步,看她又能怎么样,前天她才起的意念,今天我们就连地点与名字全想好啦,如果她不放弃,难道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不穿裤子的把戏?就算她如今“更有勇气”了,敢于表演,面对我们的宣传阵容,她的自信也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她只能用闪电般的行动结束了事件,就宣布“新的体验已经完成了!”到那个时候,她气息奄奄地待在小屋里,发出无声的呻吟,到那个时候,某人就是再凑近她的脸去倾听,也听不出个调调来了。于是条件成熟了,我们将完成那神奇的“一转眼”,天地万物都焕发出永恒的青春,X将从这大地上隐退。关于她的存在,关于她在记录本上的那一笔,全有了新的、不同的解释,那解释最后化为一个谜语般的符号。多年以后,当我们的子孙问起这个符号来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胡须雪白的老者蹒跚地走近记录本,用骨节分明的枯指头敲击着封面,告诉子孙们:“静待,正是成功之秘诀。请熟读迷宫线路图。”好,迷宫线路图就大放异彩了。根据这个线路图,将有大批的子孙们攀上茅屋顶与山巅,而笔者作为一个寂寞的先驱,其姓名将渐渐为他们所重新发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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