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圣皇行宫大殿。
传令兵上前一步,双手将急报呈上。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长途奔袭后的力竭,还是那份急报本身的分量太重。
卫小宝接过信纸,展开来,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
信上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有几处字迹还带着没有干透的湿润反光,落款处沾着一点细碎的尘土,是剑阁方向特有的黄褐色山土——那是守将写完信后,连墨迹都等不及干透便交予信使的痕迹。
信上写得分明:北面元军大举压境,主力在汉中方向猛攻剑阁防线,一日之内已发动四次强攻,箭矢如雨,云梯如林,守军虽奋力抵抗,但伤亡正在加重。
另有一路奇兵去向不明,前哨探马回报,阴平方向的山道上近日有大量马蹄与靴印,不像是寻常百姓或猎户留下的痕迹——元军可能企图绕道阴平,直取成都。
字迹潦草而急促,多处笔画因手腕抖动而飘出纸边,显然是守将在战火间隙中匆匆写成,每写几字便要抬头确认帐外的战鼓声是否又近了一些。
信中最后一句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要戳破纸背:“若阴平有失,成都门户洞开,请陛下速作决断。”
那四个字——“速作决断”——笔画粗重,墨迹堆积,像是写的时候连呼吸都压进了笔尖里。
卫小宝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回案上。
动作不重,却像在殿中投下了一块不轻的石头,水波无声荡开,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那些焦灼的面孔——
老臣们紧锁的眉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每一道皱纹都盛满了忧虑;
内侍们垂首时不安的眼神,在烛火与阴影之间来回躲闪;
礼官手中那卷尚未念完的吉词,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反复捏得有些发皱;
六位仙妃红盖头下微微紧绷的肩线,像一排被绷直的琴弦,只待一声最轻的响动便能共振出潮水般的余音。
卫小宝的视线扫过这一切,却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太久。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块石头稳稳落在深水中,所有的涟漪都围着它一圈圈荡开:“不必惊慌。”
他看向赵德言。
赵德言还保持着上前一步的姿势,像是还没来得及退回去,便被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卫小宝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硬度:“大婚照常进行。婚礼是朕对仙妃的承诺,也是成都百姓翘首以盼的喜事,不能因外敌之来而废。”
“蒙古人要打,那就让他们打。”
“他们想在朕大婚之日来犯,朕就在大婚之日迎战。”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殿门外的天光,像是透过那扇门看到了更远的北面,“朕不会让他们踏进成都一步。”
他又转向徐达:“徐达,听令。”
徐达跨步出列,铠甲轻响,袍角在他转身时掀起一阵风声。
他抱拳低首,声音沉稳如铁:“末将在!”
“传令北面各路守军,死守关隘,不得后退半步。”
“剑阁一线,牵制敌军主力即可,不要贸然出击。”
卫小宝在桌案上铺开一张简略的川北地形图,图上的山川河流用淡墨勾成,几处关隘被朱砂圈出,正是明玉珍当年苦心经营的北面防线。
他的目光在图上微微一扫,没有犹豫太久,手指落在阴平的位置上——那是一条几乎被笔尖忽略的细线,像是地图边缘无意间落下的一道墨痕。
“至于阴平小道,传令守军,正面设防做出拦截之势,但暗中放开口子,让敌军以为有机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