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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被烧毁的村庄(第1页)

第二十三章  被烧毁的村庄

启民和他的两个学生被反绑了双手,眼睛上严严实实蒙一块黑布,不声不响坐在牛车上。

一脚踏进苏区根据地的边界,他们就像麻雀落进罗网一样,再也没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首先抓住他们的是一群十来岁拿红缨枪的儿童团员。尽管时令进入深秋,孩子们身上不过一件补了又补的夹袄,腰间扎一根布绳甚至草绳。有的孩子的夹袄还是母亲的旧物,五颜六色的补丁后面隐隐露出碎花布料,肥大的衣襟在腋下折进去一条,再用草绳拦腰扎紧。由此可见根据地人民的生活也相当艰苦。

孩子们的神情中却有北方孩子所没有的精明和机智。他们把红缨枪交叉拦在启民他们身前身后,吸溜着鼻涕,大声喝令他拿路条来。启民从来没有听说过“路条”二字,当即就傻了眼。倒是自作聪明的赵锦云不甘心束手待擒,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写了字的纸,想要胡弄这几个孩子。不料孩子虽衣着破旧,却还识过字的,当下为首的用红缨枪在赵锦云腿上重重拍了一记,喝道:“想蒙混过关?没门儿!跟我们走!”

三个大人被五六个孩子簇拥着,乖乖地跟着走。启民批评赵锦云说:“你不该哄弄他们,显得我们心怀鬼胎似的。”赵锦云叫苦道:“看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玩,逗他们一下的。谁知还真厉害。”金再兴感慨道:“百闻不如一见,共产党治理根据地还真有一套。”

走了约摸一、二百米,山坡丛林中露出一间茅屋。原来此处是一道关哨。有两个拿枪的红军战士走出来,都穿着家常老百姓的衣服,头上都戴一顶灰色八角军帽,正中缀一颗红星。年长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眼睛里有凶杀之气。年少的一个几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圆圆眼睛,翘翘的鼻尖,憨态可掬。孩子们把启民三个交给他们,还特别点了点赵锦云,说明他最最狡猾。

“这么说,你们是明目张胆闯进根据地来的?”络腮胡的那个把枪斜抱在怀里,侧着脑袋问。

“不不,我们纯属误入,进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共产党的地盘。”赵锦云慌忙解释。

络腮胡子呵斥一声:“不要你插嘴。”一面就拿眼睛去看沉默的启民。

启民缓缓地说:“我们是建筑学家,在这一带考察古建筑结构。我们从北方来,对当地情况不熟悉,真的不知道走进了红军根据地。”说着就把各种证件递过去,请对方审阅。

然而这一回络腮胡子却真的不识字,胡乱翻一翻,说:“东西先替你们收着吧,人是进得来出不去了。委屈你们一下。”一扬手,旁边的小战士赶紧递过去绳子和布条。络腮胡子一个一个把他们双手反绑,眼睛用布条扎上,喝令他们爬上牛车,由小战士赶着往村子里送。

牛车摇摇晃晃走得极慢,从木头车轮咯噔咯噔的响声,可以推断这一带土质粘性极大。这种土只要板结起来,硬得赛钢板,镢头都难砍进去。风吹在脸上,虽然也冷,却冷得温软湿润,全不似北方那样寒风凌厉,刀子一般割人。用打耳光来比喻,南方的风是女人的纤手打在脸上清脆肤浅,有一点搔痒的舒服。北方的风则是屠夫的大巴掌,一掌下去,眼冒金星,晕头转向。启民鼻子里嗅到了田野中稻子根部霉烂之后的甜丝丝的气味,小时候在家乡是常常闻到这种味道的。在日照充足的朝南的山坡上,泥土含着太阳的芳香,这是紫外线的特殊的香气,闻着使人心清气爽。忽然启民屏住呼吸打了个喷嚏,这是薄荷的清甜气味刺激了他的鼻粘膜。他以为这是幻觉,深秋季节不应该有薄荷。可是他又明明嗅到了这种气味。

拖拖沓沓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过来。启民听出这是一小支急行军的队伍。牛车往路边让了让,队伍带着一股凉凉的风,几乎从启民肩膀旁边擦过去。队伍中除了没法避免的脚步声,再没有其它响动,可以推断纪律的严明和气氛的严肃。牛车因为偏得太厉害,一只木轮陷进路边排水沟里去了,车上的几个人身体同时往边上一歪,差点儿摔下去。小战士跳下车,使劲地吆喝牛,听声音又急又恼。启民建议解开绳扣让他们下去帮忙推一把,小战士不置可否,启民只好识趣地闭嘴。

不一会儿后面又开始过来队伍,小战士急中生智,站在路当中“嗨”了一声,队伍中便有几个人过来帮忙,只一下就把车推上路面。没等小战士开口说“谢”,帮忙的人又匆匆赶队伍去了。

赵锦云悄悄对他们说:“感觉到了吗?队伍在频繁调动,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呢。”

金再兴也说:“的确,气氛很紧张,否则恐怕不至于这么对我们。”

启民用膝盖顶了顶两个学生:“闭嘴吧,还不接受教训。任何时候都不要自作聪明。”

赵锦云有点尴尬又有点自嘲地“嘿嘿”一笑。

启民这时候心里却在想,也许这一趟不该把他们两个人带来。他是存心要往根据地走,并且知道此行有危险,而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只以为跟以往的出行没有两样:他说去哪儿,找一座什么什么建筑,他们便忠心耿耿跟着走。不同的是秋明没来,因为秋明怀孕了,不能长途跋涉。启民在心里自怨自责,觉得自己是把危险强加给两个学生,其行为多少有点卑鄙。不出事,那是大家的福分;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将一辈子无法对自己交待。谁知道共产党会怎么对待他这样的人呢?

小战士“吁”了一声,牛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小战士咚地跳下车,绕到后面,帮他们逐一解下背后的绳扣和眼睛上的黑布。布条拿开的时候启民感觉额前一阵松快,血液瞬间流得畅快了许多似的。他试着睁开眼睛,一下子白光晃眼,酸涩无比。他眯缝了好久,才适应过来这片光明。

眼前是一座朴朴实实的农家房舍,泥坯的矮墙,墙头上覆着稻草帘,小门楼上有疏疏几片青瓦,从敞开的门洞里可以看到一条碎石甬道通往三间正屋,两排厢房。一些人在正屋和厢房之间来来去去,不苟言笑,脚步匆匆。院里拴着两匹瘦骨嶙峋的马,一红一黑,正低头嚼一堆干草。两个分不出是警卫员还是马伕模样的战士坐在拴马石上,很无聊地用手里的小棍子轻轻敲马的腿,互相之间也不说什么话。

启民断定这小院原先的主人不过是一户中等富裕的农家,因此也断定小院现时的主人不是苏维埃政权的最高领导。确实,以他们私闯根据地的错误程度,恐怕犯不着惊动头头脑脑。

小战士把他们带进院子,喝令他们停在跟马匹平行的位置上,对两个闲坐的人使一个眼色,意思要他们看守住三个罪犯。然后小战士独自上前,在正屋门口喊了报告,片刻之后便跨进门去。

启民好笑地想,这一刻他们的命运有一半捏在这个憨态可掬的半大孩子手里了,谁知道他进去之后会给他们编排什么样的罪名。他扭头看一看金再兴和赵锦云,发现这两个人一副轻轻松松若无其事的模样,正出神地盯着两匹吃草的马。他想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认为自己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地方。他们因为自己的光明磊落而神情坦然,也许他们觉得建筑跟政治实在天南地北,毫没有交叉重叠之处,所以对方一定会在询问清楚之后放了他们。

启民心里这样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的当儿,看见堂屋的棉布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年轻到令启民不敢相信的红军指挥员。他至多不超过二十五岁,有一张红润的娃娃脸。也许是这张娃娃脸使他感觉年轻,启民说不太准。他的头发很长,上半部躲在军帽里,下半部耷拉在耳朵上,发梢略呈褐黄,是那种性子绵软温和的人特有的发色。他下巴上几根疏疏的胡子有着跟头发同样的色泽,阳光下甚至能看见胡子尖上凝聚的一小点金光。嘴唇略有点厚,肉嘟嘟的,嘴角却深深地陷进面颊,仿佛随时随地都在运用嘴巴的力量促使自己痛下决心,又仿佛故意把嘴角咬得很紧,借此增添神情上的刚毅和果决,弥补这张娃娃脸给人的稚嫩错觉。倒是眼睛上那副圆圆镜片的白边眼镜,是唯一跟这张面孔搭配和谐、相得益彰的东西,它使年轻的指挥员平添许多儒雅之气,显出一种谦和、博学、思辨的学士风采。

“请吧,请进来谈谈。”他眼望着启民。“不不,不是三个,是这一位先生,他给你们作代表。因为我那儿地方实在太小。”

他亲自打开门帘,把启民让进屋里。

进门的感觉是屋子并不小,当中一张很大的八仙桌,铺着红红绿绿的作战地图,几个参谋模样的人围了地图又写又画,甚至连启民进来都没顾上看一眼。旁边有两张小一些的四仙桌,一张桌上摆了一部西门子电话机,有人坐在桌角打电话,似乎声音不很清楚,这人“喂喂”地喊得青筋暴凸。另一张桌上铺散着报纸、文件、书、标尺、铅笔什么的。报纸和文件都印在很黄很粗糙的毛边纸上,启民猜测这是苏维埃政府自行制造的纸张。

正在想娃娃脸的指挥员该坐在哪儿办公时,却见他伸手一推,原来板壁上还有一扇小门,进去之后是一个很小的套间,小得只放了一张行军床,一桌一椅,便没有可以站人的地方。

“请坐吧,就坐在**,没关系。”他和气地对启民点了点头,顺便把门又关了起来,造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天地。

他的桌上,很显眼地放着启民的一应证件,原来它们已经被小红军战士带到这儿来了。此刻启民与它们重逢,倍感亲切,因为只有它们能证明他清白无辜的身份。

娃娃脸的指挥员忽然兀自笑了一下:“哨咔上的人怀疑你们是奸细。”

“不不,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建筑学家,教授,留美洋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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