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说。
8月16日 晴
晚上,和阿娟一起看香港电视连续剧《浮生六劫》,阿娟忽然拍拍我的肩膀:“喂,芳姨。”
“嗯?”我有点得意。从“芳姐”升格为“芳姨”,是不是意味着对我的尊重也升级了?
可一抬头,看到阿娟一脸狡猾的笑,我才发现上了大当了!《浮生六劫》里有个芳姨,是三老板的填房。三老板的儿女,都叫她芳姨!
“坏种!”我抓住阿娟,捶得她直喊救命。
我一放手,她拢了拢头发,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说:“说真的,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芳姨?”
“你又来了。”我气得牙痒痒的,一把把她按在沙发上,她急了,挣扎着说:“我是说正经的,正经的!”
我一愣,松了手。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急急说:“我觉得你好嘛!能有个这样有本事有学问又好心肠的‘芳姨’,真不错。你说呢!”
这家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我使劲地刮她的脸:“不害臊,小小年纪,竟给爸爸当起大媒来了!看你爸爸不捶扁你才怪!”
“我爸?嘻,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会看不出来?这段时间,他对你特别好,他呀从没这么好脾气过呢!说不定,打一开头请你的时候,他就算计好了。我爸呀,鬼精!”
我忽然慌乱得手脚都没处放了。“死鬼!你再说,我撕了你的舌头!”我把她连敲带打地赶回房间,然后缩进自己的房。心在跳,脸发热。真的么?
想想,有点像。也许,他看我穷,估计我会对他的钱感兴趣;他看我没父母,阻力会少一点?这个精明的生意人!我仿佛受了侮辱似的,哼,竟想用钱来“买”我!
可再想想,又不像。要说他是用钱买什么“爱情”,真有点冤枉了他。像他这样的人,真要“买”老婆,保准有一个加强连的媒人涌上门!他有什么必要,这样挖空心思来算计我呢?
这事琢磨不透。算了,不想它,反正只有十多天就开学了。
夜深了。阿娟忽然又来敲我的门:“喂,你不中意,就当我没说。你可千万别走啊!”
我恨她牙尖嘴利,就装得气冲冲地说:“走!我明天就走!”
她在门外撒娇、哀求、发狠,我暗笑着,把灯关了……
8月17日 晴
早上睡到太阳老高才起来。走到楼下,万老板竟还坐在客厅里。他这么迟还不出门,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一见我,他忙跳起来:“何老师,听说你要走了?”
“不……”睡了一大觉,我几乎把昨晚的事全忘掉了,这时才想起来。哦,一定是昨晚阿娟把一切都告诉他了。这回,想装糊涂也不行了,我的脸刹时热得发麻,忙改口说:“是……”
他似乎也挺尴尬,用手搔搔脸,又摸摸头,再捏捏鼻子,好一会,才说:“阿娟不懂事,……你不走不行么?”
“快开学了。”
“开了学,还当阿娟的老师吧?”
我摇摇头。
“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怎么说呢?何老师,我还是摊开心来说吧。阿娟这孩子,口直心快,冒犯你了。她不是恶意的,她是真喜欢你。说实话,呃,她说的事,我,我也想过。不过,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论学识,我比你差得多,论年纪,我比你大得多。你又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所以,我知道你是不会同意的,我也不敢再往那方面想。我只是真心地希望,阿娟能和你结拜成姐妹。如果你答应,那就是阿娟的运气,也是我们家的运气——你会使我们家变得斯文点的。不知何老师能答应吗?”
这番率直的表白把我搞懵了。好一会,我才沉住气,像蚊子一样哼哼说:“让我想一想……”我知道,我遇上两个“人物”了,为了文学,我应好好研究一下他们;为了我自己,也应该好好研究一下他们。然后,再决定——我发现我还是挺“狡猾”的,就是在那慌乱的时刻,我仍为自己保留了选择的权利——我是“芳姐”,还是“芳姨”,或者什么也不是……
“那你不走了?”
我点点头。万老板高兴得大叫:“阿娟,下来,何老师不走了!走,我们饮茶去!”
阿娟大概还在甜梦中。听这一吼,她竟光着脚从楼上冲下来,还嫌跑得慢,竟坐在楼梯扶手上,“滋溜”,滑下来,搂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