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中年妇人低声解释:“我娘年轻时是城中最好的绣娘,绣的花鸟栩栩如生。后来眼花了,绣不动了,她常说这辈子不甘心,觉得还有更好的花样没绣出来。”赵公明将一颗定海神珠悬于老妪眉心,以人道法则为引,探入她的识海。识海中一片混沌。不是修士那种经年修炼凝练的识海,而是凡人那种浅而窄的意识空间,如同一口浅井。井底,一缕暗红色的丝线盘踞其上,极细极短,如同蚕吐出的第一根丝,丝线缠绕的核心,正是老妪一生未竟的执念:那些没绣完的花样。魔念。赵公明心头微沉。他移步至第二位昏睡者,一个独臂铁匠。铁匠年轻时是南疆最好的铸器师,一次事故中失去右臂,此后再也无法举锤。他的识海中,同样的暗红丝线缠绕在“再也铸不出好铁”的执念之上。赵公明逐一探查,每一位昏睡者的识海底部,都有一缕同样的暗红色丝线。形态、色泽、气息完全相同,如出一辙,但缠绕的核心各不相同:未尽的技艺,未还的恩情,未赴的约定,未雪的耻辱。“不甘”的面目千差万别,种子却是同一颗。但赵公明的眉头越锁越紧。这丝魔念不像是罗睺的残存意志。罗睺的魔念带着一种霸道而精密的逻辑,如同毒蛇入穴,有方向、有目的、有章法。而眼前这些暗红丝线,没有逻辑,没有方向,如同野草,在“不甘”的土壤中自然发芽。赵公明以人道法则清除魔念。金光从定海神珠中涌出,温和而坚定地浸入老人识海,将那缕暗红丝线溶解。老妪睁开眼,茫然地望着赵公明,仿佛什么都不记得。独臂铁匠也醒了,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袖,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那层暗红色的薄雾已经消散。赵公明如法炮制,逐一清除。数十名老人陆续醒来,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记忆停留在入睡之前,对昏睡期间的事毫无印象。清除完毕,赵公明没有立即离去。他站在落雁城中央,将定海神珠升至高空,三十六颗明珠同时发光,扫视全城。落雁城恢复了平静。凡人们散去,医者继续忙碌,候鸟在城后山峰上盘旋。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赵公明心中却十分不安。魔念竟然能在如此多圣人监控坐镇洪荒时如此活跃。三才之约后,人道法网覆盖洪荒,凡有人烟处便有金光流转,魔念如同被网住的鱼,纵然不死,也该动弹不得。但落雁城的魔念却穿透了人道法网,直接在凡人识海中扎根。更让赵公明不安的是另一件事。灵山一役中,他奉命截击无天,但无天以准圣巅峰之力强行突破了他的封锁,冲入灵山战场。赵公明追击不及,定海神珠被黑莲业火灼伤两成,那一战之后,他反复推演,结论只有一个,以他准圣巅峰的修为,独自拦截准圣巅峰的无天,本就不可能。师尊给他布置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师尊不会犯错,所以不是任务不可能,是他的修为不够。赵公明从不怨师尊。他只怨自己。定海神珠三十六颗,被他修炼至三十六颗已近极限,余下十二颗的禁制始终无法突破。他太弱了。弱到连师尊的一步棋都撑不起来。如今,魔念又在南疆自发活跃,他的防区,又是他最先发现裂痕。赵公明在落雁城驻足良久,最终决定飞回碧游宫。碧游宫后山,赵公明将落雁城的异常详尽禀报。他描述了魔念的形态、气息、以及与罗睺残存意志的区别,最后说出心中的疑虑:“弟子以为,这丝魔念不是外来的,是从中自发产生的。如果本身就是魔念的种子,那人道法网再严密,也挡不住,因为是人道的根基。”通天听完后沉默片刻。赵公明等了许久,通天才开口,声音平淡:“落雁城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赵公明心中一震。师尊的语气,不是忽视,而是忌讳。他不敢追问,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赵公明忽然想起一件事。落雁城城后的那座山峰,今日候鸟全部飞走了,一只不剩。他回头望了碧游宫大殿一眼,殿门紧闭,金光内敛。候鸟飞走了,但守门人还在。……天庭凌霄殿。昊天坐在九龙金椅上,面前堆着各部奏章,高逾三尺。雷部玉鼎真人禀报本月雷劫执行情况,财部赵公明署理的南疆赋税账目,斗部琼霄呈上的星象异动记录,瘟部吕岳的疫病巡查月报,件件已由人教正神处理妥当,他只需在末尾批一个“准”字。昊天一笔一划地批着,龙飞凤舞,不假思索。准,准,准,准,准。每个“准”字大小一致,间距均匀,如同拓印。这是他三千年来练就的本事,不看内容也能批得工整,让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心不在焉。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奏章上。昊天的圣识,在感知天道之网。天帝之位虽无实权,却有一个旁人不及的优势:天帝是天道法网的一部分。凌霄殿建在天庭中枢,天道之网的节点之上,昊天每日端坐殿中,圣识自然而然地与天道之网共振。这种共振不传递信息,只传递“状态”,如同一个人把手贴在墙上,感受墙体的温度和震颤。今日,天道之网的震颤不对。细微,极细微,但昊天察觉了。天道法则的流转出现了一丝不规则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下有暗流涌动。那波动来自天道本源的方向,紫霄宫的方向。鸿钧在修复天道本源。这并不意外。元始圣陨后,天道本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则空洞,鸿钧一直在以天道之力修补。但修复的速度远低于昊天的预期。:()洪荒:重生通天,三清一家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