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瓢泼大雨仍在冲刷着皇城,每一声雨滴砸在琉璃瓦上的声音,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景明帝的心上。他独自坐在龙椅上,身上还穿着去西山观礼时的龙袍,此刻却被雨水浸湿,显得狼狈不堪。那张往日里威严深沉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与疲惫。李福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吱呀——”殿门被推开,赵奕一袭玄色王袍,踏着雨水走了进来。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摇曳的烛火下,平静得可怕。他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个男人,他的父亲。父子二人,在死寂中对视。许久,景明帝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虚弱。“你看到了。”他说的不是西山上的雨,也不是那道天雷。他说的是,那数十万跪倒在泥水里,向着林晚所在方向,山呼“真神”的百姓。赵奕的语气没有波澜:“儿臣看到了。”“朕……输了。”景明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靠在椅背上,“输得彻彻底底。”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平衡朝局,视人命如棋子。可今天,林晚让他明白,有一种力量,可以无视权术,可以逆转生死,可以直接操控人心。在那种力量面前,他的皇权,他的军队,他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李福。”景明帝闭上了眼睛。“奴才在。”“拟旨。”李福身体一颤,连忙跪下,展开了面前早已备好的明黄卷轴。景明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朕,承天之命,在位三十载,今感德薄,精力衰竭……”“秦王赵奕,天纵之才,文韬武略,有安邦定国之功,深得万民之心……特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总摄国政。”“秦王妃林氏,上体天心,下顺民意,有活人济世之德,册为太子妃,仪同皇后。”旨意念完,殿内一片死寂。赵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唾手可得的天下,于他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景明帝重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赵奕终于开口,声音清冷:“父皇,时代变了。”轰!这五个字,比那道天雷更让景明帝心神俱裂。他猛地瘫软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是啊,时代变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他看不懂的时代,来了。……册立太子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在深夜的京城瞬间引爆。有人欢欣鼓舞,有人惊骇欲绝。城东,九皇子赵垢府邸。“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赵垢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面目狰狞地嘶吼着,“一个残废,一个妖女!父皇是疯了吗!竟要把江山社稷交到他们手上!”下手处,废太子赵裕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九弟,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旨意一下,明日昭告天下,一切就都晚了!”“晚了?不!”赵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只要父皇死了,赵奕还没坐上那个位子,一切就都还没晚!”他猛地看向赵裕,以及在座的几位心腹将领。“我手中,有城防营三千人。八弟,你的羽林卫旧部,能调动多少?”赵裕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赵奕登基后自己的下场,那丝犹豫瞬间化为决绝:“两千精锐,随时可以动手!”“好!”赵垢一掌拍在桌上,“五千兵马,足够了!趁着现在全城戒严,大雨倾盆,我们立刻兵发皇宫,以‘清君侧,诛妖妃’为名,控制住父皇,逼他重立太子!”“这……这是兵变啊!”一位将领骇然道。“不成功,便成仁!”赵垢的眼中只剩下赌徒般的疯狂,“难道你们想看着那妖女和她的傀儡夫君,坐上皇位,把我们所有人都清算掉吗!”众人心中一凛,再无退路。一场针对皇权的血腥政变,在风雨飘摇的深夜,悄然拉开了序幕。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密谋的同时,秦王府的书房内,一张京城的详细地图,早已铺开。青锋将刚刚从天机阁传来的密报,放在林晚面前。“王妃,废太子、九皇子已经集结了近五千叛军,正兵分两路,冒雨向皇宫进发。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宫门。”赵奕站在一旁,眼中杀机一闪:“我这就调动禁军,在朱雀大街设伏,将他们一网打尽。”“不必。”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她抬起头,看向赵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杀鸡,焉用牛刀?”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叛军必经的两条长街上,轻轻画了两个圈。,!“用我们自己的方式,给他们,也给父皇,上最后一课。”……半个时辰后。叛军主力,三千城防营士卒,在九皇子赵垢的亲自带领下,已经摸到了皇宫前的长街。雨势渐小,夜色浓重。“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赵垢压低声音,拔出佩剑,“随我冲!拿下宫门者,赏千金,封万户侯!”“杀!”叛军士气大振,发出低沉的嘶吼,如潮水般向宫门涌去。就在他们冲到长街中央时。“嗖——!嗖——!”数十个黑乎乎的陶罐,从街道两侧的房顶上,被精准地抛入叛军阵中。“什么东西?”“是火油罐吗?戒备!”叛军们一阵骚动。然而,陶罐落地,没有燃起火焰,而是“嘭”的一声,爆开了一团刺目到极致的白光!“啊——!”一瞬间,数千叛军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那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百倍,仿佛能刺穿人的眼球,直抵灵魂深处!所有人的视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只剩下剧烈的轰鸣和同伴们惊恐的惨叫。“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是妖术!是秦王妃的妖术!”阵型,瞬间崩溃!不等他们从失明和耳鸣中恢复过来,又一波陶罐从天而降。这一次,爆开的不是强光,而是一股股浓烈刺鼻的黄色烟雾。烟雾迅速弥漫开来,一接触到口鼻,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与灼痛感,便瞬间涌上。“咳咳……咳咳咳!”“阿嚏!阿嚏!眼泪……我的眼泪止不住了!”“水!我要水!辣死我了!”数千名悍不畏死的士兵,此刻却像是被割了韭菜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地上。他们丢掉了兵器,双手疯狂地揉着眼睛,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满地打滚,彻底丧失了所有战斗力。强光弹与催泪瓦斯的组合,对于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是神魔才能施展的降维打击。一片混乱与哀嚎中。“哒、哒、哒……”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长街的尽头,不疾不徐地传来。烟雾,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缓缓排开。赵奕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独自一人,从那片人间炼狱般的烟雾中,缓步走出。他甚至没有穿戴甲胄,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在惨淡的月光下,宛如从九幽地狱走出的神将。所有尚能勉强睁开眼睛的叛军,看到这一幕,都吓得魂飞魄散。“跪下。”赵奕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降,或死。”“扑通!”第一个叛军丢掉了手中的刀,跪了下来。“扑通!扑通通!”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数千叛军,哭喊着,颤抖着,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地埋进泥水里,再不敢抬头看那神魔般的身影一眼。九皇子赵垢瘫坐在泥水中,涕泪横流,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恐怖的一幕,彻底崩溃了。他输了。输得比阿萨辛还要可笑。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条街道上,废太子赵裕率领的两千叛军,也遭遇了同样的“神罚”,全军覆没。皇宫城楼之上。景明帝在李福的搀扶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到了那刺目的白光,看到了那让精锐士卒满地打滚的妖异黄烟,更看到了他那个儿子,单人独骑,兵不血刃,便让五千叛军俯首称臣的无上神威。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林晚那句“不必”,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在对赵奕说。她是在对自己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平静而又残忍地告诉他——你的军队,你的皇权,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景明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他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的、嘶哑的笑声。“罢了……罢了……”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城下那已经尘埃落定的闹剧。“传朕……最后一道旨意。”他的声音,在风雨飘摇的夜里,带着一丝解脱。“朕,退位为太上皇。”“择日,新皇登基。”:()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