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面前的薛灵玥仿佛极具威压,杜策准备好的说辞竟是一句也憋不出来。
薛灵玥懒得废话,一抬下巴,便有两人上前将他押到屋中。
然进了屋,杜策仍站得挺直,听风见状,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窝上,杜策这才扑通一声,狼狈栽倒在地。
但他既不喊冤,也不挣扎,缓缓直起身子,沉默许久,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倦意,哼笑道:“大人好手段。”
“你不必难过,”薛灵玥淡淡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杜策冷笑一声:“我自以为智谋无双,那些高门子弟世家公子,在我眼里,皆是酒囊饭袋。不过,”他顿了顿,黑眸冷静地盯着薛灵玥,“败在薛大人手里,我也不亏。”
薛灵玥并未接话,只道:“说罢,江越二州真正的账册,被你和娄豫藏在什么地方?”
杜策脊背微微一僵。
“怎么,你故意把线索引到娄豫身上,不就是想让我去搜他的府邸,好替你把真正的账册拿到手?”薛灵玥缓缓踱步上前。
杜策默了默,眼中阴鸷一闪而过,转而言辞恳切道:“下官此举是迫不得已,那账册上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尹仲平虽非首恶,也难辞失察之过,说到底,我不过是借大人的手把这些蠹吏一并清掉。若咱们能联手把这些贪官绳之以法,于国于民,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越说,脸上可怖的笑意越大,隐隐显出几分疯狂:“大人雷厉风行,下官着实钦佩,待那尹仲平与娄豫伏法,越州官场空缺,下官愿留下来替大人守着此处。下官有手段胆识,只缺一个机会!薛大人明鉴,届时真正的账册下官亦会双手奉上,绝不藏私!”
冥顽不灵,无耻至极,沦为阶下之囚还不忘了冠冕堂皇的谈条件,薛灵玥面色冷淡,“说完了?”
杜策脸色一变,急道:“等等还——”
“带下去!”薛灵玥冷声呵斥,语气不容置疑。
两名鹰扬卫应声上前,一把将杜策从地上拽起来。他挣扎着还想喊什么,直接被捂住了嘴,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便被拖出门外。
杜策前脚刚“走”,后脚林逸之赶来屋中,沉声道:“张德禄抓住了,就在柴火堆里,我还没用刑他便招了。”
“是娄豫派来的?”薛灵玥蹙眉。
林逸之点点头,“是,娄豫让他与周文石同去江州便是为了杀人灭口,不想半道出了岔子,杜策失手后,咱们又将他们看管起来了,直到昨夜见到鹰扬卫离开越州,娄豫这才觉得又来了机会,令他返回府衙,伺机下手。”
“这娄豫还真听杜策的话,”秦艽忍不住哼笑几声,朝周坦吩咐道:“一会儿鸽子飞回来的时候截下来,我倒要看看,娄长史给他传了什么信。”
林逸之神情凝重,忍不住长叹一声:“还有便是。。。。。。燕国公,也是他杀的。”
“当真?”薛灵玥眼神一凛,猛地看向林逸之,“他自述情形可与验尸结果一致?”
林逸之声音低沉了些,“确实都对上了,那夜他先找了个婢女,说刺史大人特意交代给燕国公送上名品,让她务必端进去。对方不敢不从,其实里头早下了软筋散。等燕国公饮了茶,浑身瘫软,他便以官衙书吏身份进入别院,护卫见他身着吏袍,手持文书,便未搜身。而后的事,咱们便都知道了。”
“那婢女不会是张桃娘罢?”秦艽恍然大悟。
林逸之将信将疑,“这倒不知,恐怕得回衙找个画师。”
薛灵玥点了点,忽得问:“那燕国公的头颅在何处?”
“他自己交代是带回去交给了长史娄豫,”林逸之蹙眉,“其余的他说不知道了。”
薛灵玥思忖着跨出屋门,杜策耍尽花招,借自己的手除去尹仲平和娄豫,就是为了掌握真正的两州账册,以此为护身符,成为虞相在江南最得力的棋子,从此平步青云。
而娄豫呢?
他与杜策联合调换账册,明里暗里又一直在引导她将燕国公的死与尹仲平联系起来。那他要燕国公的头,只能是栽赃了。
娄豫虽被杜策耍的团团转,但到底心狠手辣,他费尽心机除去燕国公和尹仲平,是为了掩盖贪赃的事实,那端过茶水,进过书房的张桃娘便是颇具威胁的人证,看来张家村的大火十有八九也与娄豫有关了。
这样谨慎的人,必然不会轻易毁掉账册。
薛灵玥看向院中一排跪地束手的黑衣人,抬手一指,“放这两个回去复命,告诉娄长史,事情已了,周仓曹死了。”
那两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
周坦会意,立刻示意军士上前松绑,而后亲自揪起两人的衣领,粗暴地把手中药丸一嘴一个,塞了进去,粗声粗气道:“你爷爷我跟你一道去,若是敢说错一句,”他凌厉的眼风院中扫了一圈,“我保证你们会死得比他们更早!”
眼前人仿佛黑脸煞神,被喂过药的两名杀手自然吓得两股战战,慌忙磕了个响头,领着周坦及几名监视军士消失在漆黑的院门外。
火把通明,四下寂静,薛灵玥站在院中,抬头望向沉沉夜色,“若我没记错,明日便是尹刺史母亲的寿宴罢?”
秦艽想了想,点头道:“是,你那日应下他,回头帖子便送来了。”
“那正好,”薛灵玥侧首看向秦艽,眼中似笑非笑,“这出戏唱了这么久,也该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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