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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旧（第1页）

何瑛回到钦差行辕时天刚擦黑，院中灯火通明，往来军士脚步匆匆，忙着搬运成箱的文书。

正厅更是水泄不通，薛灵玥与秦艽林逸坐在临时摆好的桌案后，每人面前堆了一摞罪证，手边还放在算盘，打得噼啪直响。

听见身旁的脚步声，薛灵玥抬起头，见是何瑛眼睛一亮，“瑛姐姐你回来了，看看可有能用得上的？”

何瑛嘴角弯起，“你想让我帮你干活就直说。”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薛灵玥身旁坐下，拿起一本账册翻看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你就说，咱们这算不算双赢？”薛灵玥杏眼狡黠，如同逮住大鱼的老猫。

除了在书房暗格中发现的越州原账，娄豫多年与长安官员的往来书信更是触目惊心，打眼一扫，一页纸上能找出七八个“虞”字。

何瑛挑拣几张，笑意中亦有些稳操胜券，“幸不辱命，这次能安心向圣人禀告了。”

四人同查，速度果然快了不少，薛灵玥才翻完一本，忽得想起什么，倒吸口气，“啊呀坏了瑛姐姐，我忘记告诉你，赵煊要搬来行辕了。”

何瑛翻看书信的手微微一顿，轻笑道：“不要紧，反正我明日也要走了。”

“你要——”薛灵玥话到一半，又生生咽下口中的疑问。右卫办案，自有他们的章程，只是何瑛才来了两日，她多少有些不舍。

“放心罢，”何瑛笑了笑，“也许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正说着，外面听风来报，“家主，赵世子来了。”

薛灵玥担忧地看了何瑛一眼，才吩咐道：“知道了，先带他们去侧院安顿罢，晚些我亲自去见他。”

今日刺史家寿宴挖出人头的事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莫说是为人子，便是常人听了，也为之一惊，

何瑛心中一沉，手中动作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众人清点完公文书信已是深夜，薛灵玥不敢懈怠半分，夤夜与秦艽林逸之带人前去捉拿“榜上有名”的越州官员。

眼下偌大的正厅，只剩何瑛一人。

她坐在桌前，对着仅有的一盏孤灯，一份一份翻看满桌的书信和账册，将有用的拣出来，归拢整齐，预备带回京中复命。

待最后一封信折好塞入袖中，何瑛才站起身，吹熄了灯，沿着回廊走回主院。

月光顺着院墙洒进来，入目皆是清冷一片。

江南富庶，处处春晖之景，然而这桩案子牵连太深，害了太多无辜的人枉死。何瑛轻声一叹，转过角，正撞上从另一头过来的赵煊。

廊下灯笼昏黄，将他脸上的倦色照得无所遁形。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赵煊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侧身避让，“见过指挥使大人。”

何瑛点了点头，她本想与他点头而过，脚步却不知怎得停了下来。但在她开口前，赵煊先犹豫着道：“听薛大人说。。。。。。指挥使大人明日便要走？”

何瑛抬起头，他下巴青黑色的胡茬淡了些，想是下晌为燕国公扶灵送棺，勉强梳洗过。

夜风吹过檐下，何瑛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佩剑，轻声道：“是。”

她太坦荡，赵煊却终究还是有几分在意，语气艰涩：“是因为末将来此，大人才要走？”

何瑛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世子多虑了，我确有要事在身，与你无关。”

但愿如此罢。

赵煊看着她，倏地后退半步，垂眸掩住眼中酸楚，“是末将想多了，还望大人勿怪。”

他垂下眼，她反而能好好看他。

面前之人虽身形挺直，眼下却是掩不住的青黑。燕国公身死一案告破，但他的头颅在众目睽睽下被宠犬叼出，亲眼看见自己父亲死后尸身受辱，这事换到谁身上，都是剜心之痛。

他如今这幅硬朗模样，不过是强撑罢了。

“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何瑛心头一软，声音放轻了些：“娄豫龌龊卑劣，世子心中愤懑难过，亦不必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