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浑身哆嗦,上下牙磕得咯咯作响:“两间!草民出两间城东最好的铺面!全听大人安排!加盟费草民也照付!求大人高抬贵手!”
叶无忌没有立刻说话。
雅间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这三息的工夫,钱老板却觉得比三年还要漫长。
他跪在自己的尿水里,膝盖冰凉刺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能保住这双眼睛,别说两间铺子,就是把家底掏空他也认了。
铺子没了还能再挣,眼珠子没了可就真的长不回来了。
“好。”
叶无忌弯下腰,伸手把钱老板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一边拍着钱老板肩膀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方才那个冷酷说“挖”的人,和眼前这个笑眯眯的人,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钱老板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叶无忌笑着说:“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和气生财,你愿意加盟海里捞,那大家就是自家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钱老板被他这一拉一拍,整个人都懵了。
方才还要挖他眼珠子的人,这会儿竟跟他称兄道弟?
他两条腿还在打摆子,裤裆里湿漉漉的,又冷又臊。
可他不敢低头看,更不敢提起,只能硬撑着站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叶无忌转头看向萧玉儿,瞬间板起脸来:“玉儿,你这毛手毛脚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
“钱老板是咱们的贵客,你怎么能拿铁签子吓唬他?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萧玉儿把铁签往桌上一扔,撇了撇嘴:“是主人您吩咐的,玉儿只是照办嘛。”
这一唱一和,在场的人谁看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却没人敢说破。
说破了又能怎样?那根要人命的铁签可还躺在桌上呢。
叶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写好的契书,递到钱老板面前。
纸张叠得整整齐齐,墨迹早就干透了。
这东西分明不是临时写的,而是早就备好的。
钱老板盯着那叠契书,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火锅是饵,萧玉儿是钩,自己多看的那一眼,就是他等着自己咬下去的鱼食。
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钱老板,这是海里捞的加盟契书,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把正事办了吧。”
程英适时地从侧门走上来,手里端着笔墨砚台,脚步轻盈,面色平静。
她把砚台放在桌上,研好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松烟气味。
钱老板看着那份契书,脸上的血色仍未回来。
他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手印按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是冰凉的。
按完之后他才发觉,自己连契书上写了什么都没看。
不过,看不看又有什么分别?
就算上面写着要把他全家卖了,他今天也得按下去。
叶无忌把契书收好,递给程英。
“城东望江楼旁边那两间两层的大铺面,归海里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