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悟痛下责己诏书
混战终于结束,局势开始安定。然而,昔日繁华的汉家帝京已是一片腥红。
汉武帝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懦弱的儿子竟然同自己鏖战了五天,最后撞破了遮天的网罗,逃了出去,不由大发雷霆。群臣看到皇帝这个样子,一个个忧惧不已,彷徨无计。
汉以孝治天下,若要平息汉武帝的怒火,使其冷静下来,只有用父慈子孝的道理打动他。
壶关县(山西潞城县西)三老令狐茂壮着胆给武帝上书说:“臣听说父为天,母为地,子为万物。故此,父慈母爱,儿子就会孝顺。虞舜堪为孝子,却不中他父亲的意。”
“皇太子是汉家嫡嗣,乃陛下之宗子。江充不过一介布衣,闾阁中的贱民罢了。他打着秉承陛下之命的幌子迫害皇太子,使太子既见不到陛下,又身困于乱臣之中,有冤无处诉,不得已而杀江充,因恐惧而逃亡。子盗父兵,不过为解救自己。臣以为皇太子绝无二心。臣希望陛下宽心开恩,不要专挑太子的不是,快快收兵,别让太子在外面东躲西藏的。臣对陛下的一片忠心,故冒死而言。”
汉武帝听了触动心弦,觉得令狐茂说得有些道理,火气消了一些;不过,他还得顾着九五之尊的脸面,不能轻易认错。
太子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亲生骨肉被逼得走投无路,自缢而死,汉武帝既已风烛残年,更觉凄惶伤感。
过了一段时间,巫蛊大狱的调查审理也有了眉目。征和三年(前90),有关官员报告说,吏民以巫蛊相告发者,多为不实之词。汉武帝终于明白了太子是受江充的诬陷,无以自明,只得起兵诛杀江充,并非真心谋反,为惠国家杜稷。
当汉武帝心境凄凉寂寞之际,高寝郎田千秋上书,为太子鸣冤叫屈。他写道:“臣曾梦见一位白发老者对我说:‘子弄父兵,罪当笞责;天子的儿子过误杀人,当如何定罪?’”
汉武帝岂听不出个中三昧?乃大感悟。很快召见了田千秋,见他身高八尺开外,仪表堂堂,十分喜欢。
武帝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儿,外人很难说得楚,你却看准了太子衔冤含屈。这一定是高祖皇帝的在天之灵派你来开导朕的。你应当在朝为官,辅佐我治理国政。”管理汉高祖庙堂的田千秋比令狐茂幸运多了,一下被武帝任命为大鸿胪。
汉武帝既伤太子之亡,下令族诛江充一家;在渭桥上,一把火烧死了苏文;泉鸠里曾加兵于太子者亦被族灭。又造思子宫,并于湖县营建归来望思之台,慰藉自己悲痛而孤寂的情怀。
太子之死对君权也带来了威胁,这就是预立新储君的问题。
由于汉武帝年迈多病,解决这个问题显得特别重要和急切;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们对储君人选非常关心,其程度超过了汉武帝。
于是,还在太子尸骨未寒之际,围绕储君问题所展开的一轮新的争斗。
正当汉朝内乱之际,匈奴骑兵乘机南下攻袭上谷和五原两郡,杀掠汉朝官吏人民。汉武帝同匈奴打了一辈子仗,虽然给予匈奴以沉重打击,终未能将其彻底制伏。
如今边衅又起,眼看交给儿孙一个太平天下的愿望要落空,汉武帝喟然长叹满怀焦虑之情。
征和三年(前90),六十七岁的汉武帝不顾年老体衰,顶着早春还十分寒冷的北风,巡视安定(宁夏固原)和北地两郡。
稍后不久,匈奴又攻掠了五原和酒泉,杀掉汉朝两个都尉,给河西之地的安全带来了严重的威胁。
面对这个严峻局势,汉武帝顾不得内部元气大伤,在三月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兵七万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率兵二万出西河,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出酒泉,分击匈奴。
李广利是汉武帝中、后期最重要的军事将领,清人赵瓯北将卫青、霍去病与之并称为“汉武三大将”。
李广利的外甥刘膊是汉武帝的五子,天汉四年(前97)六月被立为昌邑王。在将要预立太子紧要关头上领兵离朝,远征塞外,李广利自然为外甥,也是为自己的前途而忧心忡忡。
丞相刘屈鼇是宗室子弟,他的父亲就是中山靖王刘胜。刘屈鼇同李广利也是儿女亲家。
李广利统兵出征,刘屈整以丞相的身份送行到渭桥,李广利向他托付道:“盼望您尽早向天子立建昌邑王为太子;如果昌邑王能龙登九五,您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在这个问题上,将、相二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刘屈氅满口答应下来。
匈奴狐鹿姑单于听说汉军大举北征,来势汹汹,急将辎重向北迁徙至郅居水;左贤王驱赶部众涉过余吾水,居于兜衔山中;单于则亲率精兵渡姑且水严阵以待。
御史大夫商丘成兵进神速,从疾道追之。饶是如此,不见匈奴踪影,无功而还。单于即派大将以及降将李陵等三万骑追击,双方在浚稽山一带转战九日。商丘成指挥有方,大败匈奴,追至蒲奴水,班师回朝。
重合侯马通麾军至天山,匈奴不敢与之战,马通无所得失。
汉武帝老谋深算,唯恐车师找汉军的麻烦,先派楼兰等六国之兵共围车师,尽得其王民众而还。
李广利军出塞后,击败右大都尉和卫律统率的五千匈奴骑兵,乘胜追至范夫人城,匈奴狼狈逃窜,不敢接战。正当此际,朝中风云突变的消息传至塞外军中。
内者令郭穰向汉武帝报告:丞相夫人因丞相数被陛下斥责而祝诅陛下;丞相还和贰师将军共祷祠,欲拥昌邑王为帝。刚刚平息下来的巫蛊之祸又掀起了一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