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架运-20在万米高空以巡航速度向东飞行。
机舱內,引擎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低沉的背景音。机舱两侧的长条座椅上,士兵们或坐或靠,大多数人都闭著眼睛——不是在睡觉,是在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但紧绷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们。
山鹰坐在叶寻对面的摺叠座椅上,透过舷窗向下望。
云海在机翼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偶尔云层裂开缝隙,能看到下方的大地:先是熟悉的华北平原,农田像棋盘般规整,河流像银色的丝带。然后地形开始变化,山脉起伏,城市像散落的积木。
“过了蒙古了。”山鹰低声说。
叶寻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
五级强化后的视力能穿透云层,看到更多细节:他看到一条公路上有长长的车队在移动,像蚂蚁迁徙——可能是撤离的难民。他看到某个小城镇上空有黑烟升起,但不確定是火灾还是战斗。他还看到更远处,地平线尽头,天空的顏色开始变得浑浊……
那是灰雾的前兆。
“还要飞多久?”王战从后面走过来,在叶寻旁边的空位坐下。他的脸上那道新疤痕在机舱灯光下泛著暗红。
“四小时十七分钟。”叶寻看了眼战术终端,“准时的话,我们会在锚点完成前两小时抵达阿尔卑斯北麓的临时机场。”
“两小时……”王战咀嚼著这个数字,“够吗?”
“不知道。”叶寻很坦诚,“我们对锚点內部结构一无所知,只知道它在山脉深处,周围至少有三层灰雾屏障。药剂需要投放到位,还要留出作用时间。两小时……很紧。”
机舱里沉默下来。
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通风系统低沉的嘶嘶声。
过了一会,山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叶顾问,西郊那次……你最后那一下,是什么感觉?”
叶寻转头看他。
山鹰的眼睛很亮,像在问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什么感觉?”叶寻想了想,“像……把灵魂抽出来,拧成一根针,然后刺出去。”
“疼吗?”
“不疼。但抽空的感觉比疼更难受。你会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山鹰点点头,没再问。
但王战接话了:“我听医疗组说,你昏迷了八天,脑活动降到正常人的12%。如果……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死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叶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现在变强了一些,一天最多五次。。超过五次,就会精神崩溃,变成植物人,或者……更糟。”
“那你还要去?”王战盯著他,“你已经干掉了一个王德发,救了一个国家。这次完全可以让別人去,你在后方指挥。”
叶寻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
“因为如果我不去,”他缓缓说,“可能要多死很多人。而我现在……死不起。”
他转头看向王战:“我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太多人看著我,太多人把希望压在我身上。我得活著,至少……活到把月球背面那些东西彻底解决的那一天。”
山鹰和王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懂。
叶寻现在是旗帜,是图腾,是十几亿人心理防线的支柱。他不能倒,至少不能现在倒。
机舱后部传来细微的响动。
叶寻望过去。
是一个年轻士兵——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然后盯著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三个人:年轻的士兵穿著新兵训练营的制服,笑得很灿烂;旁边是一对中年夫妻,应该是父母,父亲的手搭在儿子肩上,母亲眼里有泪光,但笑容很幸福。
士兵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