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妈妈”两个字,陈希仁一下就被点燃了。她挥起手猛地打掉薛文的手,声音里压着蓄势待发的汹涌巨浪:“你说我就算了,说我妈什么意思?”
薛文慢慢收回笑意,平铺直叙:“字面意思。”眼见陈希仁胸腔起伏愈发剧烈起来,薛文淡淡吐出一句:“你就这么爱你妈妈吗?”
陈希仁下意识道:“世界上有哪个女儿不爱自己妈妈,母女本就是最牢靠的关系——”话音刚落她就自觉不对,薛文对自己妈妈似乎就并非如此,两人简直水火不容。
她觑一眼薛文脸色,还是那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样子,消解掉她大半部分勇气。她索性别过脸,与薛文擦肩走开。
她没想和薛文吵架,她只是太乱了,被纪宁说了一通心不免飘摇,方才对薛文说出那些埋怨也不过是希望薛文洞若观火能接住她飘摇的心。
走了几步,陈希仁拐到一条小路上,枝丫很密,遮挡了大部分光线,看上去有些昏暗。她才踏进去一步,身后有人亦步亦趋。
“这么暗的地方都敢去,却不敢面对我。”相较刚刚,薛文的声音有了温度,不多,一点点而已。
走是走不掉了。陈希仁找了条长椅坐下,薛文紧随坐下,两人都贴着扶手坐,中间空得能坐两个人。
陈希仁理不清思绪,自然也说不出一二三来,只能干巴巴沉默着。薛文盯着密林深处的黑暗,仿若自言自语:“你对我这个态度,我会觉得这是你做的决定。”
纪宁发现了她们的关系,陈希仁和纪宁谈话完就开始拒接电话,见面也迫不及待地争吵,很难不让人多想陈希仁是不是不想要了。
陈希仁把头低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用力抓了抓,老半天才组织好语言:“我现在很混乱,不知道该不该……坚持。”她想看眼边上的薛文,不敢,只敢微微挪了眼看薛文的鞋,“我知道学姐并不在意我爱上了女人,她是接受不了我和……我和自己妈妈的恋人有了感情。一直以来,这一点也让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内心苦楚淹没胆怯,陈希仁转头看着薛文,两人之间的距离如同道德伦理划下的长河,看得到对方,却被这距离提醒着,她们千不该万不该跨越。
“薛文,我是不是不该执迷不悟?”
薛文盯着的那处黑暗开始变得虚焦,理智也在模糊,她轻声道:“小希,我说过,我对你妈妈没有感情。我不是不能和你妈妈分开……”
陈希仁的心狠狠跳了下,她朝薛文挪动一步,薛文触手可及。
薛文却忽然看来,她的身后是昏暗,眼睛里也是昏暗,陈希仁开始害怕她之后的话。
“如果我和你妈妈分开后注定会发生一场风暴,这场风暴可能让你失去所有……你还会愿意吗?”
“愿意。”陈希仁再挪一步,紧挨着薛文坐在一起。她以为薛文说的风暴是妈妈发现分手后薛文和她在一起,哪怕从小到大妈妈对她都严厉专断,但她无比确信妈妈爱她,爱到她相信妈妈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抛弃这么多年的母女感情。
妈妈不会让她失去所有。
陈希仁捞过薛文的手握紧,放在唇边亲一亲:“你不是还在吗?”
她也相信,薛文不会让她失去所有。
不管风暴有多大,至少她有妈妈和薛文。她永远不会一无所有。
少年人做了最热烈赤诚的承诺:“薛文,我会在光下爱你,爱到我一无所有那一天。”
我爱你,永远。
薛文看着这双坚定灼灼的眼睛,无法自抑地落了泪。
她没有应这句承诺,实在……实在太重了。她注定辜负。
陈希仁却早拿眼泪作回应。她捧起薛文的脸,珍之重之地抹掉湿润,眼里积满怜惜。她摘掉薛文的眼镜,亲一亲那双眼睛,然后是鼻梁,最后到嘴唇……很慢很柔的一个吻,边吻边抚薛文的脸,指腹下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心里的情绪胀到受不了,薛文扭过头错开陈希仁过分温柔的吻。
陈希仁轻轻拥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发:“怎样接吻,怎样亲密,怎样爱人,都是你教我的。薛老师,我学得不好吗?为什么躲开?”
“学得很好,出师了。”薛文勉强地笑,想推开点,反被抱得更紧。
“我们真的可以在光下吗?”陈希仁想要一个确定,“我们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吗?”
薛文连那点强颜欢笑也笑不动了,闭上眼,又有眼泪下来,“等你录完节目回来,我会和你妈妈分开……我,保证。”
昏暗的密林中,两人安静温存好一会儿。在陈希仁怀里,薛文的脸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浑身气力似乎都要随眼泪流尽。陈希仁不明白这样多的眼泪究竟从何而来,她太年轻,不免气盛,自以为是地将薛文的眼泪当作沉甸甸的承诺——和她的承诺并重的承诺——于是她欣喜地抱紧,错过了一次挽救自己的机会。
薛文没吃午饭,陈希仁记着,带她回自己住的房子大展身手。
陈希仁熟门熟路打开大黄书搜索食谱。自从下载这个软件后,她愈发清楚大黄书的好,简直成了她的另一种搜索引擎。她找了个卖相不错步骤也没那么复杂的食谱,先下单需要的食材,等外卖的间隙她点开自己主页名为“xw专属大厨”的收藏夹,从里面翻出来个饮品食谱,给薛文做了杯桂花烤奶。
“好喝吗?”陈希仁脸都快凑到薛文嘴边,睫毛扑闪扑闪,完全一副小孩子的期待状。
“好甜,很好喝。”薛文眼皮和眼睛里都有点红,把她的笑容衬得带了些脆弱。她摸摸陈希仁的睫毛,把杯口搁至陈希仁唇边,“你尝尝。”
陈希仁咂摸一口,桂花放多了,口味偏涩。“咦……苦了。下次我少放点桂花。你别喝了,太苦了不好喝。”她夺过杯子放茶几上。
薛文不置可否。恰逢门铃响起,趁陈希仁去拿外卖,她把剩下的桂花烤奶喝得一滴不剩。
“这家的菜还挺新鲜,下次可以——你喝光了?”陈希仁才走到餐厅,把手里拎的菜往桌上一放,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给薛文,“那个太苦了,喝点牛奶压压。”随即进厨房认真钻研食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