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里一片乌烟瘴气,而距离德州二百里外的济南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头的大旗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上面斗大的“铁”字和“盛”字,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济南城,这座扼守山东腹地、屏蔽南北的重镇,此刻就像一块还没完全冷却的生铁,正在被两个人拼命地锻打,想要在即將到来的烈火中变得坚不可摧。
城门楼上。
山东参政铁鉉,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也没穿甲冑,就那么负手而立,眺望著北方。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大人,风大,您还是下去歇歇吧。”
原本的济南守將,现在的副手,看著这位平日里只会摇笔桿子的文官,眼里满是敬佩。
“歇不得啊。”
铁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德州那边的消息你没听说吗?李大帅……呵,李景隆把德州祸害成什么样了?若是济南也像那样,咱们就是大明的罪人。”
旁边的人沉默了。谁不知道德州现在是个人间炼狱?那些从德州逃难来的百姓,提起官军比提起燕贼还害怕。
“盛都督那边练得怎么样了?”铁鉉转过身问道。
“盛都督这几天吃住都在营里。那帮新兵蛋子被他操练得鬼哭狼嚎的,不过……倒是像点样子了。”
“好!”
铁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盛庸是个將才。朝廷这次派来的几十个將军里,若是有一个能打的,就是他了。”
“走,去看看。”
……
济南城外十里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刺!”
隨著一声暴喝,数百杆长枪齐刷刷地刺出,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
“收!”
长枪整齐划一地收回,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站在点將台上的都督盛庸,一身漆黑的铁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下面这几千人。
他也是从那场大败里捡回一条命的。但他没有像李景隆那样嚇破胆,反而在那场大火和混乱中想明白了一件事——燕军的骑兵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的。
“都给我听好了!”
盛庸大声吼道,声音在校场上迴荡,“想活命,就別想著跑!你跑得过燕贼的四条腿吗?跑不过就是让人家像砍瓜切菜一样从背后砍死!”
“要想活,就得结阵!就得抱团!咱们手里的火銃、手里的长枪,那就是咱们这身皮肉的屏障!”
他跳下台子,走到方阵前,隨手抓过一名士兵手里的火銃。
这是一种新式的火銃,比老式的要长一些,枪管也更厚实。这是蓝玉那边流出来的“次品”,被各路商人转手卖到了山东,虽然比不上辽东军用的那种遂发枪,但威力已经足够打穿轻甲了。
“这东西,只要咱们排好了队,轮流打,那就是一道火墙!燕贼的马再快,它也怕火,也怕疼!”
盛庸把火銃扔回给那个士兵,“练!给我往死里练!谁要是敢在战场上尿裤子,老子先砍了他!”
士兵们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大声应诺。
这时候,铁鉉带著几名亲兵走了过来。
“盛將军,好威风啊。”铁鉉笑著拱了拱手。
盛庸赶紧还礼:“铁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咱们的保命符。”
铁鉉看著这些被练得杀气腾腾的士兵,点了点头,“有盛將军在,这济南城,我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