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清荷眼睫微颤,萧如晦换了口吻,轻声道:“我说过,我一直都不想你牵扯到这件事中来。”“但这件事和我有关,我做不到置身事外。”宋清荷道:“想让我放心的话,我更需要的是知道全貌,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萧如晦眼神一顿,他不知道宋清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他没有把握自己和盘托出的话,宋清荷依然会站在自己这边。要赌宋清荷那颗复仇之心有多坚硬么?能够容许他和北楚人合作?宋清荷忽的问道:“津州幼童真的没有再失踪么?”萧如晦错愕的瞪圆了眼睛,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的?”“江岁宁找过我,她告诉我她一直在服用一种保胎药,而这药的药引是幼童的心脏。”宋清荷审视着萧如晦。“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是这个。萧如晦暗自松口气,他走到宋清荷面前,蹲下身子,仰头望着她,“清荷,这件事确实是我骗了你。但我有理由的。”宋清荷别开眼神,不愿意与他对视。“我知道以你的想法,肯定会尽力阻止,但是大全这么大,我们就算能救得了津州的幼童,其他州府呢?我们管不过来。保胎药不需要一直吃,只要等腹中胎儿平安降生,就不会再有孩子为此丧命。而我们需要这件事当做我们的突破口。”萧如晦声音低沉:“他们不继续行动,我没有办法搜集证据,不过现在好了,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只等合适的机会公之于众。”宋清荷沉默着,没有说话。萧如晦伸手覆住宋清荷的手,骨节分明的指头将她的握在掌心里,微微用力,关节泛出透白色。“心里不痛快就骂我几句,我没有和你商量,是我的错。清荷,我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担心你会因为内心的道德感而自我挣扎。可要成大事,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宋清荷轻启朱唇:“你再没有其他事情瞒我了?”萧如晦摇摇头:“没有了,只此一件。”“好,我信你。”宋清荷道。“对了,你那个朋友,等过几天就请他来家吃饭吧。雪莹跟了我一年,我们之间早已非单纯的主仆,我把她视为妹妹,本想着让她出府是为她好,没想到横添乱事,这段时间辛苦林公子照顾了。”宋清荷说得真挚,直直的看着萧如晦,倒是给萧如晦看得心头一沉。但他很好的控制了表情,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嗯。不过他过完年就要走,那丫鬟的去处,现在就该想想。”“要不让她去陆观棋那儿,也算熟识,至少可以给雪莹一个安稳的环境。至于以后,再从长计议吧。”萧如晦立马否决:“我觉得不太好。”当然不行,这岂不是给了宋清荷和陆观棋接触的机会?“为何?”“空春园本就缺人手,既然那丫鬟之前侍奉你侍奉的贴心,还不如留她下来,反正去外面买丫鬟也是买,旧人用着称心。”说话间,萧如晦起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体贴又温柔。宋清荷平静的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怔住是因为不想陆府的人来空春园。”萧如晦的思绪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他已经判别不出宋清荷的话里到底有没有其他意思了。只好笑了笑:“是也不是。我……”“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用解释。”宋清荷打断他的话,“我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更是同盟者,我相信你。”萧如晦试图从她的眼底看出她最真实的想法,可一无所获。宋清荷的瞳孔是浅棕色的,很温柔,在这一刻却像海洋,深邃不可见底。“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宋清荷浅笑。深夜,萧如晦一个人坐在寝室外间的案几前,目光凝在面前的一颗烛火上,神色凝重。虽然宋清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像是对津州一事表现出了理解,但她的每句话都并非听起来那么简单。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宋清荷已经对自己产生隔阂。因为在意,他迫切的想要弄清楚宋清荷对自己的态度,可他根据已有的信息,无法推断出结果。萧如晦疲惫的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空春园的冬夜似乎格外的寂静。然而皇后下毒案在天未亮的时候,又发生了变化。宋清荷人还没等出府,宫里就传来消息,说是端秀宫的启嬷嬷自尽了。自尽时还留了一张认罪书,说自己按照皇后的吩咐从宫外购买了乌头碱,藏在德妃送来的食盒里,然后转手送到了福至宫,企图毒害宁贵人和她腹中的胎儿。眼见事情败落,皇上没有大事化小的意思,端秀宫已经被封了五日,大有不查出凶手不罢休的趋势。启嬷嬷惶恐难易度日,于是选择自尽解脱。信中还恳请皇后痛快认罪,不要试图反抗。“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宋清荷拿到这封信时,她人已经站在京城卫衙门的正厅,苗灵璞背着手站在她对面,陆观棋则站在她身子右后侧。“已经对比过字迹了,确实出自启嬷嬷之手。”苗灵璞回道。宋清荷把信还给他,“启嬷嬷什么时候自尽的?在端秀宫的什么地方?谁发现的?”苗灵璞回道:“按照规制,启嬷嬷寅时前要起床候着服侍皇后娘娘的起居,但今天早上她一直没有出现。一个名叫小柳的宫女去找她,敲门不应,她破门而入,结果发现启嬷嬷悬梁自尽。”“好,我了解了。”宋清荷说完转身走出去几步,苗灵璞忽的叫住她。跟在宋清荷身后的陆观棋眉毛一挑,回头。苗灵璞绕开陆观棋走向宋清荷。“皇后一案证据确凿,娘娘可以跟皇上交差了。”宋清荷笑笑:“苗大人说的是。我打算去见见皇后,再问几句。”此时一个京城卫从外面执刀大步跳过门槛,双手抱拳:“大人,玉琇宫有人自尽。”:()重山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