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繚绕著灵茶,暖玉棋盘泛著微光。
朱世平抿了口茶,浑浊的老眼看向对面的云崖真人,沙哑开口:
“老云头,闯血谷,斗阴蛟,跟老妖抢灵草,刀尖舔血都过来了。创立落云宗时,想著这片基业能荫泽万代……”
云崖真人面容沉静,指尖轻点一枚冰冷的棋子。
“风云变幻,道途艰险。谁能料到……你会伤及根本,大道断绝。”他的目光扫过朱世平。
“断了就是断了。”朱世平咧嘴,笑容里没有暖意。
只有认命:“这副破烂皮囊,油尽灯枯,快得很。”
云崖眉头微蹙:“你既知时日无多,又何必执著凡尘?你那『栽花的念头,太慢。”
他略过那个血淋淋的词,声音带著急切。
“带他回来!落云宗有灵脉,有典籍,有你我残存的人脉!借宗门之力,未必不能为你续命百年,搏一线元婴之机!”
朱世平端著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眼底的火光乍现又隱。
他看著棋盘,仿佛看到那凡尘小子一步一个脚印的身影。
他缓缓抬眼,看向故友,眼神里是悲壮的固执:
“云崖兄,你的好意,心领了。”
声音低沉,字字砸在玉石上。
“落云宗,我去不了啦。”
“结婴续命?镜花水月,徒耗光阴。百年苟延,又能如何?”
他微微前倾,浑浊眼中燃起狂热:
“大道已断,此身腐朽。唯有一线执念不熄!与其求那虚无縹緲的『延寿,不如……”
他顿住,咽下血腥的关键词,决然道:
“將这点未熄的执念,交给那孩子,让他替我走下去!扛著我的念想,走得更远!这才是我朱世平该走的路!”
“回宗门?不必了。我那『柴薪,在凡尘扎著根呢。慢点……但我等得起。”
云崖真人看著老友眼中不顾一切的疯狂,知道劝不动了。
他沉默半晌,指间棋子转得飞快,终化作一声低嘆:
“罢了……执拗如你,九头牛也拉不回。只望你这『移花接木之后,真能『枯荣流转吧……”
朱世平没再回应,只是摩挲著腰间冰凉的青囊令碎片,感受著遥远凡尘中,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那缕……因果。
夜色如墨,零星爆竹声在寒气中倏忽沉寂。
朱世平的身影如同老槐树的残影,无声立在白家布庄对面的巷子深处。
旧道袍隔绝了风寒,也隔绝了人间的喧腾。
他静静看著那方被灯火点亮的院落。
院內人影晃动,声音隔著墙隱隱传来。
白枫低沉的笑语,白诗瑶柔声的呼唤,小花的嬉闹,还有宇轩沉静却带著少年气的回应。
饭菜香气混合著寧神香料,丝丝缕缕,钻进他冰冷的感知。
“又是一年……”